省城体育馆的北风那是出了名的硬,刮在脸上跟刀割似的。姜乐裹紧了那件军大衣,手里提着个暖水瓶,站在体育馆那扇紧闭的大铁门前,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大门上贴着一张白纸黑字的告示,浆糊还没干透:“因消防设施整改,本场演出取消,请观众退票。”
门口稀稀拉拉地站着几十个早就等着看戏的观众,正被几个穿着保安制服的人往外轰。
“都散了散了!没看告示吗?这地方要封了!”一个领头的保安挥舞着橡胶棍,一脸的凶神恶煞,“谁要是敢往里闯,出了事儿我们概不负责!”
“这叫什么事儿啊?大老远跑来的,怎么说取消就取消?”
“就是,昨儿个还好好的呢,怎么今儿个就消防不合格了?”
观众们怨声载道,却又不敢跟这些地头蛇硬碰硬。
姜乐冷笑了一声,转头看向身边的霍铮:“霍队,这‘消防不合格’的结论,是谁给的?我看这火还没着起来,有人心里的火倒是先烧旺了。”
霍铮今天没穿警服,一身黑色的风衣,显得格外肃杀。他没说话,只是径直走向那个领头的保安,从怀里掏出证件,在对方眼前一亮。
“警察。”
那保安愣了一下,随即色厉内荏地嚷嚷:“警察怎么了?我们这是执行公务!领导说了,这儿有隐患!”
“隐患?”霍铮指了指旁边那个被几辆破三轮车堵得严严实实的消防通道,“人为堵塞消防通道,根据治安管理条例,这叫故意制造安全隐患。你是哪个单位的?把你领导叫来,我有话问他。”
那保安被霍铮身上的气场镇住了,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
这时候,一辆黑色的奥迪轿车缓缓停在路边,车窗摇下来,露出一张胖脸。正是省城娱乐界的大佬,赵大龙。
“哟,这不是姜老板吗?”赵大龙阴阳怪气地笑了笑,“怎么,这就准备打道回府了?我也听说了,这地方消防确实不行,为了观众的安全,我看这演出不办也罢。”
姜乐走上前,双手插在兜里,笑得灿烂:“赵老板真是消息灵通啊。这告示贴得比那戏台上的脸谱变脸还快。我看这消防合不合格,不是水龙带说了算,是赵老板那张嘴说了算吧?”
赵大龙嘿嘿一笑:“姜老板真会开玩笑。我有那个本事吗?行了,我看你也别折腾了。省城这地界儿,水深,别淹着。”
说完,他一挥手,车窗摇上,那辆奥迪一溜烟开走了。
紧接着,旁边一个小弟拿着个收音机跑了过来,调大音量。里面正播着一条新闻:“据悉,原定于今晚在体育馆演出的姜乐团队,因涉嫌财务纠纷,已卷款跑路……”
这消息一出,原本还抱着希望的观众顿时炸了锅。
“什么?卷款跑路了?”
“我就说嘛,外地来的班子能有什么好货色!”
“退钱!退钱!”
人群开始骚动,那几个保安趁机起哄,要把所有人都赶走。
姜乐眼看着这局面就要失控,她猛地转身,冲向门口那个平日里用来喊操的高音大喇叭。那喇叭连着门卫室的一套老式广播设备,本来是坏了在修,电线还露在外面。
姜乐也不管那许多,一把抓起话筒,清了清嗓子,那股子相声演员的丹田气瞬间爆发出来。
“喂!喂!全体省城的老少爷们儿,姑嫂婆姨,听真了啊!”
声音经过电流的放大,带着滋滋啦啦的杂音,却异常洪亮,瞬间盖过了所有的嘈杂。
“刚才那收音机里说我是‘卷款跑路’,我看我是‘冤枉透顶’!说什么消防不合格,我看是有人心眼儿里那是‘杂草丛生’!咱们今儿个不唱戏,就来说说这‘穿西装的土鳖挡道’的故事!”
她也不打草稿,张嘴就是一段绕口令,节奏快得像机关枪:“南边来了个赵大龙,手里拿着个破灯笼,说是灯笼不透气,非要堵住那消防通。消防通,通消防,不通消防心发慌。你说你是大老板,我看你是那土鳖精,光长膘来不长心,还要出来挡人明!”
这段子编得那是既损又逗,把赵大龙那副仗势欺人的嘴脸描绘得淋漓尽致。
周围的路人纷纷停下脚步,竖起耳朵听。刚才还在起哄的保安也愣住了,没见过这么骂人的,不带脏字还押韵!
“好!骂得好!”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紧接着就是一片叫好声。
就在这时,体育馆那扇生锈的大铁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看门的老李头探出半个身子,手里提着串钥匙,冲着姜乐招了招手:“姜老板,别在外头站着了,风大。想演戏的,进来!”
姜乐眼睛一亮,冲着霍铮使了个眼色。霍铮心领神会,上前一步挡住保安的视线。
“各位!想听真格的,就往里请!今晚这戏,咱们是‘空城计’里唱大戏,不见不散!”
实习记者小芳挤在人群里,手里的相机咔嚓咔嚓按个不停。她看着那个站在寒风中却依然笑得肆无忌惮的女人,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她悄悄按下了录音笔的开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