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育馆后台的化妆间里，此刻是满地的瓜子皮和空啤酒瓶。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演出虽然结束了，但这股子兴奋劲儿还没散去，剧团的几个老演员正扯着嗓子吹牛，小梅忙着给大伙儿分发盒饭，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姜老板，这回咱们可是把赵大龙那老小子的脸给打肿了！”老张喝得满脸通红，把空酒瓶往桌上一顿，“以后在省城这块地界儿，咱们剧团那就是金字招牌！”
姜乐坐在角落的一张折叠椅上，手里捧着个搪瓷茶缸，却一口没喝。她没接老张的话茬，目光死死地盯着桌上那份苏姗刚才交出来的文件袋。
那是赵大龙跟各大剧院签的“霸王条款”原件，也是今晚翻盘的铁证。
“苏姗，这合同你当初经手的时候，没发现有什么不对劲吗？”姜乐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喧闹的屋子瞬间安静了下来。
苏姗缩在沙发的一角，手里紧紧攥着个手提包，脸色白得像张纸。她摇了摇头，声音哆嗦：“我……我只负责打印和盖章。赵总说这是商业机密，从来不让我细看。我也是今天……才知道里面写着‘五五分成’还要‘倒扣成本’。”
姜乐叹了口气，戴上手套，将那份合同重新翻开。借着后台昏黄的灯光，她一眼就看到了合同末尾那个不起眼的落款处。
担保方盖章那一栏，盖着的根本不是“大华娱乐公司”的公章，而是一个鲜红的、略显模糊的印章——九州商贸有限公司。
“九州商贸……”
姜乐心里咯噔一下。这名字她太熟了，之前郑乾硬塞给她的那份意向书，抬头也是这四个字。
“霍铮，你看这个。”姜乐把合同递给刚进门的霍铮。
霍铮这一晚上也没闲着，刚把赵大龙押上车，又去跟消防队的人交涉了一圈。他接过合同，扫了一眼那个印章，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
“这章是假的。”霍铮语气肯定，“或者是，这是个为了避税和推责特意注册的空壳公司。赵大龙哪有这个胆子搞这么复杂的结构，他背后有人。”
正说着，霍铮兜里的传呼机突然震动了一下。他拿出来一看，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技术科发来的消息，赵大龙的账户刚才被远程操作了。”
“现在？”姜乐一惊，“他人都在看守所了，怎么操作？”
“这就是问题所在。”霍铮压低了声音，“一分钟前，他在深城和境外的账户资金全部被转移清空。这是一次有预谋的‘金蝉脱壳’。有人不想让赵大龙开口，也不想让他手里有钱打官司。”
就在这时，后台的门被“砰”地一声推开了。
实习记者小芳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手里挥舞着几张稿纸，兴奋得两眼放光：“姜姐！姜姐！我写好了！标题我都想好了，就叫《外来妹舌战省城大佬，剧场女王绝地反击》！这下咱们省城的报纸头条肯定炸了！你快签个字，我这就给主编发过去！”
姜乐还没说话，霍铮先一步挡在了小芳面前。
“这篇稿子，不能发。”
“为什么啊？”小芳急了，脸涨得通红，“霍队，这可是咱们好不容易赢来的！再说了，赵大龙都抓了，这时候不痛打落水狗，更待何时？”
“小芳，你先别急。”姜乐站起身，按住小芳拿着笔的手，指了指那份合同上的“九州商贸”，“你是个好记者，但有些事儿没那么简单。这合同里的水太深，你现在发出去，不仅帮不了我们，还可能把你自己也卷进去。你先去核实一下这个‘九州商贸’的工商注册信息，查清楚了再写，行吗？”
小芳看着姜乐严肃的眼神，虽然满心不愿意，但也只能嘟囔着收起了稿子：“行吧，那我先去查。但我告诉你们啊，这可是个大新闻，晚一分钟我就少拿多少奖金。”
打发走了小芳，后台的气氛变得更加压抑。
苏姗突然开始剧烈地发抖，她死死抓住姜乐的裤脚，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姜小姐……我不行了……我不行了……”
“苏姗，你怎么了？”姜乐蹲下身，感觉苏姗的手冰凉刺骨。
“昨晚……昨晚赵总接了个电话……”苏姗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惊弓之鸟，“是从京城打来的……那个人……那个人说……”
她猛地抬头，眼神里满是恐惧：“他说，如果不惜一切代价把你逼走……如果不行……就让她永远闭……”
那个“嘴”字还没说出口，后台那盏原本就接触不良的白炽灯突然滋啦滋啦闪了两下，紧接着“啪”的一声，彻底灭了。
整个后台陷入了一片死寂的黑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