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辉被带走后，整个“洁霸”厂像是经历了一场洗礼。工人们虽然还在议论纷纷，但那种压抑和恐惧的氛围散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扬眉吐气的兴奋。
拍摄现场，只剩下姜乐、小张导演和王厂长。
姜乐手里拿着阿辉留下的那个所谓的“贵族脚本”，翻了翻，里面全是些什么“优雅”、“尊贵”、“皇室享受”之类的词儿。
“呸！什么破玩意儿。”姜乐直接把脚本撕得粉碎，往空中一扬，碎纸片像雪花一样飘落，“咱们不拍这个。”
小张导演还在刚才的震惊中没缓过神来：“姜老板，那……那咱们拍什么？没脚本，我也没准备啊。”
“拍真的。”姜乐指着车间里那条老旧的生产线，又指了指外面那个露天的洗衣池，“就把镜头对准这儿。小张，你会拍那种特别……特别糙的镜头吗？”
“糙？”小张愣了一下。
“对，不要柔光，不要滤镜，甚至连灯都别打。”姜乐眼神坚定，“就要那种粗糙的、真实的质感。咱们这洗衣粉不是卖给贵妇的，是卖给老百姓的。老百姓要什么？要的是看着脏兮兮的衣服扔进去，拿出来就白净了。那种泡沫破裂的声音，那种搓衣服的‘咔嚓’声，才是最动听的。”
小张眼睛一亮，猛地一拍大腿：“我明白了！纪实风格！这种风格在国外正流行，但在咱们国内广告界还没人敢试！姜老板，这要是拍好了，绝对比那些假模假样的洋广告带劲！”
王厂长在一旁听得心里热乎乎的，但他还是有些担心：“姜老板，这……这也太土了吧？会不会让人看不起咱们？”
“王厂长，咱们本来就是土生土长的厂子，装什么洋气？”姜乐看着王厂长，“只有泥腿子才懂泥腿子的命。咱们不装，咱们就是实实在在过日子。您把这厂里仅剩的一点积蓄拿出来，给工人们加个餐，明天一早，让大家都穿上工作服，咱们不需要群众演员，咱们自己演自己！”
王厂长咬了咬牙，眼眶有些湿润：“行！听姜老板的！我这就去安排！”
当晚，整个工厂都动了起来。工人们听说要拍自己，一个个兴奋得不行，把工作服洗得干干净净。那种精气神儿，是任何演技都演不出来的。
姜乐也没闲着，她让小梅去联系媒体。
“别找那些时尚杂志，他们看不上咱们。”姜乐一边吃着泡面一边吩咐，“找市电视台的民生栏目，还有那几家发行量大的晚报。告诉他们，明天‘洁霸’有个特殊的发布会，标题就叫……”
姜乐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坏笑：“《谁在教咱们过日子？假洋鬼子还是真土著？》。”
小梅被这个标题逗乐了：“姜姐，这标题一出，绝对能炸锅！”
夜深了，车间里空荡荡的。姜乐站在那台生锈的洗衣机前，对着镜子练习明天的台词。
她手里拿着一瓶那是刚才从阿辉车上搜出来的所谓“进口洗衣液”，对着空气，眼神犀利。
“老百姓过日子，讲究的是个实在。这瓶东西，一瓶顶咱们三瓶的价，洗出来的衣服还没咱们那三块钱一袋的‘洁霸’白。这多出来的钱，是买那个‘洋瓶子’呢，还是给家里多买二斤排骨？”
她说着，做了一个将那瓶昂贵洗衣液直接倒进下水道的动作，毫不犹豫。
“这叫智商税，咱们不交！”
这一遍又一遍的练习，每一个眼神，每一个手势，她都反复琢磨。她知道，明天不仅仅是一场发布会，更是一场对郑乾和那些虚假商业包装的宣战。
这仗，必须打得漂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