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台的一号演播厅,那是真正的大场面。灯光打足,摄像机架好,坐在评委席正中间的,正是省台的一把手严台长。
严台长是个火爆脾气,刚才看了一上午的“群魔乱舞”,这会儿脸黑得跟锅底似的。
“这选的都是什么玩意儿?啊?诗朗诵不像诗朗诵,快板不像快板!我们是选给全省人民看的,不是选给幼儿园看的!”
坐在旁边的张导演冷汗直冒,一边擦汗一边给还没上场的周曼使眼色。
周曼收到信号,扭着腰走上台。她本来准备的是一段流行歌曲,可一看到严台长那张黑脸,腿就开始发软,刚唱了两句就跑了调。
“停!停!”严台长一拍桌子,“下去!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周曼灰溜溜地跑下台,张导演赶紧凑过去小声说:“姜乐呢?把那个说相声的弄上来顶一下。”
姜乐被推上了台。
她穿着一身青色的大褂,手里拿着那副快板,往台中央一站,精气神儿立马就不一样了。
张导演坐在导播台上,看着姜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拿起对讲机,对着音响师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音响师心领神会,看着姜乐把那个无线麦克风别在领口,然后悄悄推上了干扰推杆。
姜乐刚要张嘴打招呼,“兹拉——”
一声尖锐的啸叫瞬间刺穿了整个演播厅的耳膜。紧接着,麦克风彻底哑了,连一点电流声都没有。
台下一片哗然。严台长皱着眉,看向音响控制台。
张导演故作惊讶地喊道:“哎呀,麦克风坏了?快快快,设备检修!姜乐你先下去吧,等修好了再说。”
这明显是想把她轰下去。姜乐站在舞台中央,看着张导演那副嘴脸,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要是下去了,这机会就黄了。
她没动,也没去拍打那个坏的麦克风。她只是解下了领口上的发射器,随手放在旁边的桌子上,然后向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走的是戏曲里的丁字步,稳如磐石。
她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目光如炬地扫视全场。在那一瞬间,整个演播厅突然安静了下来。
“大将生来胆气豪,腰横秋水雁翎刀!”
姜乐张口就是一段定场诗,声音没有经过任何电子设备的修饰,却清脆、嘹亮、极具穿透力。那声音像是从胸腔里炸出来的,带着一股子金石之音,直冲云霄。
“风吹鼍鼓山河动,电闪旌旗日月高!”
每一句都咬字极重,每一个尾音都拖得恰到好处,回声在演播厅的墙壁间激荡。这哪里是在说话,简直就是在用声音雕刻空气。
严台长的眼睛瞬间亮了。他抬起手,按住了正准备喊“下一个”的张导演。
“别说话,听。”严台长低声说道。
姜乐看着严台长满意的表情,话锋一转,眼神落在了导播台的方向。
“世间万物皆有窍,唯有那装聋作哑最难疗!有人手里握着铁喇叭,却只会放狗屁;有人嘴里含着金钥匙,却只会把门敲。今儿个我这麦克风坏了,倒是省了电费,正好给各位亮亮咱们老祖宗留下的真功夫——这叫,只要身子正,不怕影子飘!”
这一段现挂,明里暗里都在讽刺刚才麦克风“意外”坏掉的事。台下的工作人员和还没走的选手们听得真切,有人忍不住捂着嘴偷笑。
张导演的脸一阵青一阵白,坐在那里如坐针毡。
姜乐又走了一个圆场,声音依然洪亮:“接下来给各位表演一段《数来宝》,这板子可是有些年头了,那是师父传下来的,见过了真真假假,也见过了鬼鬼神神。今儿个我就用这板子,给咱们省台的选拔赛,添块砖,加片瓦!”
“啪!啪!啪嗒!”
快板声一响,节奏明快得像是大珠小珠落玉盘。姜乐的声音配合着板声,在偌大的演播厅里回荡,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到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甚至比用了麦克风还要清晰。
一曲终了,姜乐收势,拱手鞠躬。
演播厅里安静了两秒,随后严台长带头鼓起了掌。
“好!好一个‘丹田气’!”严台长站起身,大声说道,“这才是咱们曲艺人该有的底气!那些个花里胡哨的设备,有时候还真不如这一嗓子来得痛快!”
张导演在旁边尴尬地赔着笑,心里却把姜乐恨到了骨子里。
严台长看着台上的姜乐,转头问张导演:“这姑娘刚才报名表上怎么写的?你是怎么看人的?差点把真佛给放跑了!”
张导演支支吾吾:“这……我看她……”
“行了,别解释了。”严台长挥手打断他,“姜乐是吧?直接进复赛!另外,刚才那个音响师,扣半个月奖金,设备维护不利,差点误了大事!”
姜乐站在台上,看着严台长,又看了一眼那个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张导演,嘴角微微上扬。
“谢谢台长。不过我能不能提个请求?”
“说。”
“我想去台里的老档案室查点东西,就是以前红星剧院留下的那些老底子。不知道方不方便?”
严台长愣了一下,随即大手一挥:“准了!只要是咱们台里的资料,除了绝密文件,随便查!”
姜乐心中一定。
这第一关算是过了,接下来,该去解开师父留下的那个谜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