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场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
谢广才手里的信号枪虽然口径不大，但在这种距离下，如果击中要害，照样能要人命。更重要的是，那是信号枪，打出来的信号弹带着高温和强光，一旦沾身，皮肉都会被烧穿。
“都别动！谁动我就打死她！”谢广才嘶吼着，唾沫星子横飞，眼角的余光死死盯着霍铮，示意他把手里的铁盒放下。
霍铮站在侧台阴影里，脸色铁青。他如果现在硬冲，谢广才扣动扳机的速度绝对比他快。而且这剧场里全是无辜观众，一旦造成踩踏，后果不堪设想。
姜乐看着谢广才颤抖的手指，心里飞快地盘算着。他紧张，他在乎那个铁盒，这是唯一的筹码。
“谢会长，您这是唱的哪一出啊？”姜乐突然笑了，声音清亮，通过面前的话筒传遍了剧场的每一个角落，“刚才还是慷慨解囊的大善人，怎么这会儿又拿玩具枪吓唬人了？”
“闭嘴！你个臭娘们少废话！”谢广才的手抖得更厉害了，“让他把东西给我！现在！”
“好好好，您别急。”姜乐举起双手，做出安抚的姿态，脚下却像没长眼睛似的，看似无意地往前挪了半步，距离谢广才更近了一些，“既然是演戏，咱们就得演全套。您拿枪指着我也没用啊，这道具枪里也没子弹……”
“谁说没子弹！这是真的！”谢广才被她激得有些失智，猛地就要扣动扳机证明自己。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姜乐猛地吸足一口气，对着立式麦克风，用尽全身力气，喊出了一段极高频的定场诗：
“大将生来胆气豪！腰横秋水雁翎刀！风吹鼍鼓山河动！电闪旌旗日月高！”
这一嗓子，是京剧里武生才用的炸音，经过了麦克风的最大音量放大，瞬间形成了一股巨大的声浪冲击。
“嗡——！”
音响设备承受不住这样的瞬间峰值，发出了一声尖锐刺耳的啸叫。这声音如同钢针扎进耳膜，离音响最近的谢广才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巨响，眼前金星乱冒，持枪的手本能地一颤，扣动扳机的动作慢了半拍。
就是这半秒钟！
侧台阴影中，一道黑影如同猎豹般窜出。
霍铮没有丝毫犹豫，借着啸叫声的掩护，飞身扑向谢广才。他单手锁住谢广才持枪的手腕，猛力向上一抬，另一只手狠狠凿在谢广才的手肘关节处。
“咔嚓！”
“砰！”
枪响了。
信号弹带着刺眼的红光和浓烟，擦着霍铮的头皮飞了出去，击中了舞台上方悬挂的水晶吊灯。
巨大的吊灯瞬间炸裂，玻璃碎片如同暴雨般落下。霍铮和谢广才两人纠缠在一起，重重地摔进了第一排的木质长椅里。
“啊——！杀人啦！”
直到这时候，台下的观众才反应过来这不是演戏。尖叫声瞬间撕裂了剧场的顶棚，人群像炸了窝的马蜂一样四散奔逃。
“老板！”
后台入口处，谢广才的头号打手阿豹带着五六个手持钢管的壮汉冲了出来。他们本来是在外面把风的，听到枪响立刻冲了进来。
阿豹一眼就看见被压在长椅里的谢广才，还有摔在一旁的信号枪。他二话不说，挥手就要带人冲过去。
“想过去？问问我答应不！”
姜乐此时已经冲到了舞台边缘。她手里没有什么趁手的兵器，只有刚才那块沉重的红木屏风道具。她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一脚踹在屏风底座上。
“哗啦！”
那扇足有五十斤重的红木屏风顺着舞台倾斜的角度滑了下去，带着巨大的动能，直接横扫过过道，将冲在最前面的两个打手撞得人仰马翻，暂时切断了阿豹救援谢广才的路线。
“别管那娘们！把东西抢回来！烧了这儿！”阿豹疯了一样吼道，手里掏出一个打火机，点燃了旁边的丝绒幕布。
这种老式剧场的幕布极其易燃，火苗“呼”地一下就窜了起来，顺着干燥的布料迅速蔓延，浓烟瞬间滚滚而起。
“霍铮！走！”
姜乐抱着那个铁盒，不顾一切地冲向霍铮。
霍铮此时正死死掐着谢广才的脖子，谢广才已经被刚才的撞击震晕了过去。霍铮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抬头看见满剧场的大火和浓烟，又看了一眼死死堵住正门的阿豹等人。
“走侧面！”霍铮大喊，强撑着站起来，一把拉住姜乐的手腕。
“门被反锁了！”姜乐咳嗽着喊道，浓烟呛得她眼泪直流。
“那就找别的路！”
霍铮拽着她往后台跑。剧场的结构他烂熟于心，后台连接着化妆间和库房，那里可能有别的出口。
阿豹见两人要跑，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跨过倒在地上的同伴，发了疯地追了上去：“留下命来！”
后台通道狭窄昏暗，火光映照下，阿豹那张狰狞的脸显得如同恶鬼。
霍铮和姜乐一路跌跌撞撞冲进了库房，却发现这里早已被刚才的混乱堵死，唯一的窗户被铁栅栏焊死。
“死路！”霍铮回头看了一眼，阿豹的脚步声已经近在咫尺。
就在这时，库房角落的一堆破旧道具后面，突然探出一个灰扑扑的脑袋。
是哑叔。
哑叔平时是个不显山不露水的看门人，此刻却异常冷静。他没有说话，只是拼命冲两人招手，然后一把掀开了脚下一块满是灰尘的木板，露出下面黑黝黝的洞口。
那是以前剧院用来排水的老渠道，早就废弃了。
“下去！”霍铮当机立断，推了姜乐一把。
姜乐没有丝毫迟疑，抱着铁盒就跳了下去。
霍铮紧随其后，就在他跳下的瞬间，阿豹已经冲到了门口，手里的匕首带着风声刺了过来。霍铮反手一挡，胳膊上顿时多了一道血口，但他借着这一挡的力道，顺势把木板盖子狠狠拉上。
“咚！”
木板盖死，黑暗瞬间吞噬了两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