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排水渠里的空气阴冷潮湿，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味。
姜乐刚一落地，脚下的积水就没过了脚踝。这地方不足一米高，人只能弯着腰前行，根本直不起身来。
“这边！”霍铮低喝一声，捂着受伤的胳膊，借着打火机微弱的光芒，辨明了方向。
头顶上方传来沉闷的脚步声和打砸声，显然阿豹正在上面疯狂寻找入口。
“他们早晚会发现这洞口。”姜乐把铁盒紧紧护在怀里，声音有些发颤，不知是因为冷还是因为紧张，“这渠道通哪？”
“通护城河，那是以前的排污口。”霍铮咬着牙说道，刚才那一摔让他背部旧伤复发，每动一下都钻心地疼。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污泥里跋涉。就在他们刚转过一道弯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木板盖子被砸开了。
一束强光手电的光柱像利剑一样刺破了黑暗，紧接着是阿豹暴躁的吼声：“给我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快走！”霍铮推了姜乐一把。
前方出现了一个岔路口，左边宽一些，右边窄得只能容一人侧身通过。
“走右边！”姜乐低声说道，她的“听房”本事在地道里依然好使。左边的通道风声太大，说明前方可能有更大的危险或者坍塌，右边的风声虽然闷，但有回音，说明前方是封闭但安全的空间，或者出口。
两人刚钻进右边窄道，一道黑影就猛地从后面扑了过来。
阿豹的速度快得惊人，他在这种狭窄空间里竟然像只壁虎一样手脚并用。他根本不管霍铮，目标直指抱着铁盒的姜乐。
“把东西给我！”
阿豹嘶吼着，手里的匕首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寒光，直刺姜乐的后心。
霍铮此时被挤在狭窄的岩壁缝隙里，根本无法转身回援，只能大喊：“姜乐小心！”
姜乐听到脑后风声，根本来不及回头。她在戏班练过的身段在这一刻救了她一命——她腰肢猛地一扭，整个人像个不倒翁一样诡异地向侧面一歪。
“嗤——”
匕首划破了她的旗袍袖口，带出一道血痕。
与此同时，姜乐借着这一扭的惯性，抡起手里沉重的铁盒，用尽全身力气，向后方狠狠砸去。
“砰！”
铁盒结结实实地砸在了阿豹的面门上。
“啊！”
阿豹惨叫一声，鼻梁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鲜血瞬间喷涌而出。他捂着脸后退了几步，匕首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就在这时，黑暗的角落里突然伸出一只手，一把抓向姜乐手里松脱的铁盒。
是一只干瘦的手，手指上还戴着一枚假金戒指。
是郑乾！
这个老骗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也钻进了地道，一直躲在暗处窥伺。此刻见阿豹受伤，他竟然想趁机捡漏。
“嘿嘿，这宝贝归我了！”郑乾抓着铁盒的一角就要往回拽。
姜乐猝不及防，铁盒险些脱手。她右手一麻，情急之下，左手摸到了口袋里的那副快板。
这是哑叔给她的。
想都没想，姜乐把快板夹在指缝间，如同指虎一般，狠狠地戳向郑乾的手腕虎口。
“咔！”
“哎哟！”郑乾痛呼一声，这快板可是竹子做的，边缘锋利如刀，这一下直接戳中了他的麻筋，他下意识地松开了手。
“拿着！”姜乐不敢恋战，顺势把铁盒塞进霍铮怀里，自己则用力推了一把霍铮，“快走！前面有风！”
霍铮接过铁盒，忍着剧痛在前面开路。前面不远处，果然出现了一道锈迹斑斑的铁栅栏，封住了去路。
“那是出口！”霍铮喊道。
但他没有工具，而且背部剧痛，想要撞开这铁栅栏并不容易。
身后，阿豹已经从剧痛中缓过劲来，像头发狂的野兽一样爬了过来，手里还捡回了那把匕首。
“我要杀了你们！我要把你们剁碎了喂鱼！”
阿豹满脸是血，样子恐怖至极。他根本不管前面的路，疯了一样扑向霍铮的后背。
霍铮正在全力撞击铁栅栏，根本无法躲避身后的攻击。
“霍铮趴下！”姜乐大喊一声。
霍铮本能地一矮身。
姜乐此时已经没有了任何趁手的武器，她环顾四周，看到了地道上方几块摇摇欲坠的青砖。那是承重结构，因为年代久远已经松动。
她反手抄起靠在墙边的一根废弃脚手架钢管——这可能是以前施工留下的。
阿豹正扑到半空，匕首高举。
姜乐没有去捅阿豹，而是用钢管顶端顶住了那块最松动的青砖，猛地用力一撬。
“哗啦啦——！”
几块巨大的青砖失去了支撑，瞬间砸落下来。
阿豹只觉得头顶一黑，紧接着一股巨大的力量砸在了他的后背上和腿上。他惨叫一声，整个人被埋在了一半的碎石和泥土里，只剩下上半身还在外面挣扎，那把匕首也飞了出去。
“咳咳……”姜乐被扬起的灰尘呛得直咳嗽，手里的钢管当啷落地。
前面的霍铮趁着这一瞬间的空档，用肩膀狠狠撞向那道锈蚀的铁栅栏。
“哐当！”
锁扣早已腐朽不堪，在这一击之下彻底断裂。铁栅栏向外倒去，露出了外面微亮的夜空和流动的河水声。
霍铮踉跄着冲了出去，回身一把抓住姜乐的手，将她从地道里拽了出来。
两人跌坐在河边的乱石滩上，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不远处，警笛声大作，刘大队的人马终于赶到了剧场的正门，而他们身后的排水口，只留下一片黑暗和那半死不活的阿豹的哀嚎。
霍铮低头看了看怀里的铁盒，又看了看姜乐身上那件沾满污泥和血迹的旗袍，扯出一个虚弱却畅快的笑容：“姜老板，这相声说得……真够惊心动魄的。”
姜乐喘着气，理了理凌乱的头发，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下次这种活儿，得加钱。”
霍铮哈哈大笑，牵动了伤口，又变成了一阵呲牙咧嘴。
这时，几个特警已经沿着河滩摸了过来，手电筒的光束照在了两人身上。
“别动！举起手来！”
霍铮举起双手，展示着手里的铁盒，大声喊道：“警察！我是霍铮！证据确凿！立刻封锁剧场后门，案犯在下水道里！”
姜乐靠在石头上，听着远处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慢慢握紧了手里那副沾血的快板。
这一局，终于是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