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场后巷的空气里还弥漫着焦糊味，混合着下水道反涌上来的腐臭，呛得人直咳嗽。警灯把这条本就不宽敞的巷子映得红蓝交错，像是个光怪陆离的舞台。
谢广才从昏迷中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面包车旁。他没有像普通人那样惊慌失措，而是本能地摸向腰间，摸了个空后，眼神瞬间变得凶狠。就在这时，一个试图从后门逃出来的年轻相声学员被他一把薅住。
“都别过来！谁过来我弄死他！”
谢广才从靴筒里摸出一把折叠刀，死死抵在学员的脖颈动脉处。那学员不过十八九岁，脸被烟熏得乌黑，这会儿吓得连哭都不会了，只知道拼命哆嗦。
“退后！让这帮条子退后！”谢广才嘶吼着，唾沫星子喷了学员一脸，“给我弄辆车来！马上！不然我就给他放血！”
刘大队站在警戒线后，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他身后两名特警狙击手已经就位，但巷子里环境复杂，杂物堆积，谢广才整个人缩在人质身后，只露出一双猩红的眼睛，根本没有射击死角。
“老谢，冷静点。”刘大队举起扩音器，声音沉稳，“你现在的行为是绑架，这罪过可比你之前那个大多了。放了人，咱们好商量。”
“商量个屁！老子都要进去蹲号子了，还在乎多背一条人命？”谢广才疯狂地后退，直到背靠在那辆破旧的面包车上，刀刃在学员的皮肤上压出了一道血痕。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排水口的铁栅栏被人从里面推开。
“哗啦”一声，姜乐满脸污泥地从里面爬了出来。她那一身原本精致的旗袍此刻像块抹布一样挂在身上，头发散乱，手里还拎着那串沾着血迹和淤泥的快板。
“姜乐！退后！”霍铮跟在她后面出来，看见这一幕，瞳孔骤缩，刚要冲过去，却被姜乐一个眼神制止了。
姜乐没有看刘大队，也没有理会那些举着枪的特警，她只是拍了拍身上的脏水，一步步走向谢广才。
“你干什么？站住！”谢广才刀尖一转，对准了姜乐，“你也想死？”
姜乐像是没听见一样，走到距离谢广才五米远的地方站定，那是绝对的安全距离，也是她声音能清晰传达的极限。她上下打量了一眼狼狈不堪的谢广才，突然嗤笑了一声。
“谢老板，混到这份上，还要拿个孩子当挡箭牌，你这‘城南大善人’的金字招牌，怕是连底座都烂透了。”
“少废话！让这帮警察滚！”谢广才的手在抖，那是生理性的恐惧和愤怒。
“你以为你手里那点东西，真是你的保命符？”姜乐扬了扬下巴，目光落在谢广才胸口那枚露出一角的玉佩上，“刚才台上没来得及细看，现在离得近了，我才看清楚。谢老板，你这辈子最得意的‘宋代白玉龙钩’，怎么越看越像河南那边九十年代工艺美术厂的出口创汇货啊？”
谢广才一愣，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胸口：“你胡说什么！这是老子花八十万收来的！”
“八十万？”姜乐夸张地倒吸一口凉气，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那玉质松得像豆腐，雕工更是僵硬，那是典型的河南镇平工，机器雕的！也就是那时候外贸局为了赚外汇，特意做旧了骗洋鬼子的。怎么着，谢老板，你横行霸道半辈子，最后让人当猪仔给宰了？”
“你放屁！这是家传的宝贝！”谢广才最恨别人质疑他的眼力，尤其是这种关乎“身份”和“品味”的东西。被姜乐当众揭短，他的脑子“嗡”的一下，注意力瞬间从人质身上转移了一瞬。
“家传？”姜乐不依不饶，语速极快，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还有你车上挂的那串‘沉香’手串，真的沉香入水即沉，你那串飘在水面上跟个塑料浮漂似的，还敢说是从东南亚弄来的？我要是你，早就找那个卖你假货的孙子拼命了，哪还有脸在这充大尾巴狼！”
谢广才那张脸涨成了猪肝色，这是他一生的痛点。他自诩儒商，最爱收藏，结果被姜乐当众扒得连底裤都不剩。
“臭娘们！老子弄死你！”
谢广才彻底失控了，他猛地推开手里的人质，挥舞着刀子就要朝姜乐冲过来。
就在这一瞬间，那辆面包车底部突然滚出一团黑影。
那是早就埋伏在此的霍铮。
刚才姜乐跟谢广才废话的时候，霍铮借着车身的遮挡，硬是用手肘在地上蹭出了一条血路，潜伏到了车底。
此时此刻，谢广才重心前移，下盘完全暴露。
霍铮忍着背上伤口撕裂的剧痛，单腿猛地扫出，一记标准的战术扫堂腿，结结实实地抽在了谢广才的小腿迎面骨上。
“咔嚓！”
一声脆响，谢广才惨叫一声，整个人像根被砍断的木桩一样侧摔在地。手里的折叠刀脱手飞出。
但他反应极快，摔倒的瞬间，另一只手已经摸向了后腰——那里还有一把备用的土制手枪。
“找死！”
谢广才眼神狠戾，要在倒地的瞬间扣动扳机。
“啪！”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巷子里炸响。
姜乐动了。她手里的快板是用牛筋绳串着的，这会儿被她当成了流星锤，手腕一抖，快板带着风声飞了出去，精准地缠住了谢广才持枪的手腕。
紧接着，她猛地往回一拽。
这一下力道极大，直接扯得谢广才手腕关节错位，“咔哒”一声，那把土枪掉在了地上。
“啊——！”
谢广才捂着变形的手腕惨叫，还没等他挣扎，几个特警已经像饿虎扑食一样冲了上来，膝盖顶住他的后心，手铐“咔嚓”一声扣了个结实。
“老实点！”
刘大队大步走过来，确认谢广才被彻底制服后，才长出了一口气。他看了一眼还在地上喘粗气的谢广才，又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正在慢条斯理整理快板的姜乐，眼神里多了一丝复杂。
这女人，嘴比刀子还利索。
霍铮从车底爬出来，动作有些迟缓。他拒绝了特警的搀扶，扶着面包车的轮胎站直了身体，一瘸一拐地走到姜乐面前。
他脸上还带着血污，警服也被划破了好几道口子，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怎么样？”霍铮问，声音沙哑。
姜乐没说话，只是看着他那副狼狈样，原本准备好的一肚子损话突然说不出口了。她把快板往腰间一插，伸手扶住了霍铮的胳膊。
“还行，没丢人。”
霍铮咧嘴一笑，牵动了伤口，又是龇牙咧嘴的一阵吸气。他伸手从怀里掏出那个一直护着的铁盒，虽然上面沾了不少灰，但依然完好无损。
他没把铁盒交给刘大队，而是郑重地放在了姜乐坐在马路牙子上的膝盖上。
“收好了。这可是咱们今晚拼了半条命换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