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万山的书房比外面的客厅还要大，四壁都是直达天花板的红木书架，上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瓷器和线装书。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但这味道没能压住那股子陈旧的腐朽气。
“李小姐，请坐。”
金万山指了指书桌对面的太师椅，自己则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
姜乐没坐，她背着手在书房里溜达，目光在那些瓷器上扫过，嘴角挂着一丝似有若无的冷笑。
“金老板，您这书房布置得挺讲究，可惜了。”姜乐在一尊青花大瓶前停下脚步，手指轻轻弹了一下瓶身，“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您这满屋子的宝贝，真的没几件，全是些大路货。”
金万山脸色不变，依旧笑得温和：“古董这行，真真假假，玩的就是个心态。李小姐今天来，我想请您帮个忙。”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清单和一叠鉴定书，推到桌面上：“这有一批明天要出境的瓷器，我想请李小姐给掌掌眼，若是能签个字，咱们这‘合作’就算正式开始了。”
姜乐拿起清单扫了一眼，上面全是些市面上少见的物件，但年份却写得含糊其辞。
“您这是要让我给假货背书？”姜乐随手把清单扔回桌上，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金老板，我李九九虽然爱钱，但还没爱到砸自己招牌的地步。这种连注浆工艺都没处理干净的玩意儿，我要是签了字，以后在琉璃厂还怎么混？”
金万山收起笑容，眼神变得有些阴沉：“李小姐，这钱挣得容易，您何必这么死心眼？再说，这批货的主人，可是有些来头的。”
“来头大得过天？”姜乐冷笑一声，转身走到书架旁，手指在那些木格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
“笃、笃、笃。”
声音沉闷，显然是实木。
“笃、笃、笃——空。”
最后一下，姜乐的手指加重了力道，敲在书架侧面的一块护板上。声音变了，变得空洞而清脆。
她像是没察觉到金万山眼底的寒光，继续敲着，嘴里还念叨着：“金老板，您这面相，我刚才在楼下就想说了。印堂发黑，人中短促，这是‘命不久矣’的征兆啊。您看，连这书架都漏风，说明您这家里的‘气’已经散了。”
“李小姐！”金万山猛地一拍桌子，“我是请你来谈生意的，不是来听你说书的！”
“生意归生意，看相归看相。”姜乐耸了耸肩，转身走到书房中央那块巨大的波斯地毯前。
这地毯花纹繁复，踩上去软绵绵的。姜乐假装脚下一滑，手里的茶杯“不小心”脱手飞出。
“啪！”
茶杯摔碎在地毯边缘，滚烫的茶水迅速渗了进去。
但茶水并没有向四周扩散，而是顺着地毯的缝隙，像漏斗一样迅速向下流去。
姜乐蹲下身，手指沾了一点未干的水渍，放在鼻尖闻了闻，然后嫌弃地擦在金万山昂贵的地毯上。
“金老板，您这地底下是养了金鱼还是修了暗道？这水渗得也太快了点。”
金万山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他刚要开口，书房的门突然被撞开了。
“爸！不好了！”
婉君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脸色煞白，手里还抓着一块抹布。
“慌什么！”金万山厉声喝道。
婉君像是被吓坏了，手一抖，碰到了书架旁的一个珐琅彩瓶。
“哗啦——”
瓶子摔得粉碎。
“你个废物！”金万山气得浑身发抖，大步走过去扬手就要打。
婉君缩着脖子，身子微微前倾，借着那一摔的力道，手指飞快地在姜乐手心划了一下。
姜乐感觉手心里多了一块冰凉坚硬的东西——是一块边缘锋利的碎瓷片。
她用大拇指轻轻一摸，上面刻着两个字：快跑。
姜乐心头一凛，但脸上却不动声色。她站起身，把碎瓷片悄悄攥进袖口里。
“金老板，看来您家里不太平啊。”姜乐拍了拍手上的灰，“既然您这儿乱，我就不便多留了。不过，这风水的事儿，您还真得听听我的。”
她指着那块波斯地毯，语气变得严肃：“这地毯底下漏风，是个‘穿心煞’。要想破局，必须把这地毯掀开，换个实心的地板。否则，您那批货，怕是运不出去就要折在手里。”
金万山狐疑地看着她：“你懂风水？”
“京城琉璃厂出来的，没两把刷子怎么混？”姜乐大大咧咧地说，“来，咱们现在就掀开看看，要是下面没东西，我今晚这顿饭算我请。”
说着，她竟然真的弯下腰，伸手去掀地毯的一角。
金万山还没来得及阻止，姜乐的脚尖已经在一个不起眼的位置用力一踢。
“叮。”
一声极其细微的金属撞击声。那是霍铮给她的微型定位钉，已经被她顺着地毯的缝隙，死死地钉进了地板下的凹槽里。
金万山脸色一变，但还是忍住了没发作。他深深地看了姜乐一眼，突然笑了：“李小姐果然是个爽快人。既然这样，那这事就依你。来人，送李小姐出去。”
姜乐转身就走，背后的冷汗已经湿透了衣衫。
走到门口，金万山突然叫住了她。
“李小姐，等等。”
一个保镖捧着一个精致的锦盒走了过来。
“这是给您的见面礼，不成敬意。”金万山笑得意味深长，“希望李小姐以后能像这礼物一样，‘碎碎平安’。”
姜乐接过锦盒，只觉得沉甸甸的。
她没当场打开，只是淡淡地说了声谢，便大步走出了别墅。
上了那辆停在阴影里的吉普车，姜乐才长出了一口气。她把锦盒放在膝盖上，缓缓打开。
盒子里躺着的，不是什么金银珠宝，而是半截断裂的红漆快板。
那快板上的红漆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了里面发黑的木质纹理。在断裂处，还残留着早已干涸的暗褐色血迹。
姜乐的手猛地颤抖了一下，那是她父亲当年随身携带的东西。
她认得那个缺口，那是父亲教她打板时，不小心摔在地上磕出来的。
金万山把东西给她，意思很明显：我知道你是谁，我也知道你在找什么，你的命，在我手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