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车里一片死寂。
姜乐死死攥着那半截快板,指节发白,指甲几乎嵌进了木头里。那上面的血迹像是一根烧红的针,刺痛了她的眼睛。
“这是什么?”霍铮坐在驾驶座上,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他打开车顶的阅读灯,转头看去。
姜乐没说话,只是把快板递了过去。
霍铮接过来,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他掏出手帕,小心翼翼地擦拭了一下断口处的污渍,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型的便携式检测仪。
红灯闪烁,发出“滴滴”的警报声。
“是人血,而且年代久远。”霍铮的声音低沉得可怕,“比对库里的数据……匹配上了。”
他抬头看着姜乐,眼神里多了一丝痛苦:“是你父亲的。”
姜乐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脆弱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冷静。
“霍铮,我不玩了。”姜乐的声音有些哑,“我要直接干。”
“你想干什么?”霍铮皱眉,“金万山把这个给你,就是在警告你,也是在挑衅。他现在还没动你,是因为他还想利用你给那批货背书,或者……他想把你一网打尽。”
“他想让我怕,让我跑。”姜乐冷笑,“那我就偏不跑。我要站在他眼皮子底下,唱一出大戏,让他看看这‘戏台’到底是谁说了算。”
她从包里抽出一张地图,指着上面的一块空地:“谢广才那个走私码头的对面,有一块废弃的广场。明天晚上,我要在那里搞一场‘法治相声大会’。”
“在那里?”霍铮有些意外,“那不是送死吗?金万山的码头就在对面,他随时能派人过来。”
“就是要送死,他才会放松警惕。”姜乐眼神坚定,“如果我在别的地方演出,他肯定会怀疑我有诈。但如果我就在他眼皮子底下唱,还得瑟地给他发请帖,他就会觉得我是被吓破了胆,想用这种方式来讨好他,或者单纯是为了面子死撑。”
“而且,”姜乐顿了顿,“只有那里,声音能直接覆盖到码头内部。我要用我的声音,给你们打掩护。”
霍铮沉默了片刻。他知道姜乐说得对,但他无法接受。
“太危险了。”霍铮把快板放回锦盒,塞进姜乐手里,“万一他狗急跳墙……”
“他是要运货,不是要搞恐怖袭击。”姜乐打断他,“只要我不跑,不报警,他就不会动我,因为他还要用我。这就是博弈,霍大队。”
霍铮看着她倔强的脸,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行,听你的。但前提是,必须把每一个细节都算死。”
第二天上午,街道办。
王主任正端着保温杯喝茶,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
“喂?哪位?”
“王主任,我是姜乐。”电话那头声音爽利,“我们要搞个法治宣传巡演,就在城西那块空地,手续我想请您帮个忙,给盖个章。”
王主任一听,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姜老板,不是我说你。你们剧场刚烧了没几天,又要搞什么露天演出?这万一再出点什么事,我这乌纱帽还要不要了?不行,绝对不行!”
“王主任,您先别急着拒绝。”姜乐的声音透着一股子狡黠,“这可不是普通的演出,这是省厅刘大队亲自交代的任务,说是要配合打击走私,搞‘法治进社区’。而且,我已经联系了省城的几家媒体,说是要重点报道咱们街道办在维护治安方面的突出贡献。”
王主任有些犹豫了:“省厅的任务?怎么没接到通知?”
“这不正走着流程嘛,我就想先跟您通个气。”姜乐话锋一转,“不过如果您觉得为难,那我就只能跟刘大队说,咱们街道办对这项工作不太热心。对了,谢广才那个案子,好像还牵扯到咱们街道的一些地皮问题……”
“哎哎哎,姜老板,有话好说!”王主任立刻改口,“既然是政治任务,那我们肯定全力配合。你把材料拿来,我这就给你盖章。”
半小时后,姜乐拿着盖了鲜红公章的准演证走出了街道办大门。
霍铮靠在车门上,手里拿着对讲机:“小杜他们已经过去了,正在搭台。设备也都调试好了。”
姜乐点了点头:“那咱们也过去。今晚,我要让金万山好好听听这‘法治宣传’。”
城西空地,与金万山的走私码头仅隔着一道铁丝网和一条荒废的小路。
下午四点,一座简易但设备齐全的舞台已经搭建完毕。巨大的音响设备正对着码头的方向,几个穿着工装的便衣警察正在调试灯光。
小杜抹了一把汗,跑到霍铮面前:“霍队,都布置好了。摄像头藏在背景板后面,录音设备在音响里。只要姜老板一开嗓,对面码头就算是掉根针,咱们也能听见。”
姜乐站在舞台上,试了试麦克风。
“喂,喂。”
声音经过扩音器的放大,在这片空旷的场地上回荡,清晰地传到了对面的码头。
透过铁丝网,可以看见码头上堆满了集装箱,几个光着膀子的工人正在搬东西。听到声音,他们停下动作,朝这边张望。
“声音够大。”姜乐满意地点了点头,“霍铮,这舞台,够不够硬?”
霍铮站在台下,目光沉静:“硬。但你记住,一旦出事,立刻往台下跳。小杜会在下面接应。”
“放心。”姜乐理了理大褂,“我有分寸。”
与此同时,码头二楼的办公室里。
金万山站在落地窗前,举着望远镜看着对面的舞台。
“这丫头还真敢来。”金万山放下望远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以为搞个法治宣传就能吓唬住我?”
旁边的阿豹低声问道:“干爹,要不要现在动手?”
“不急。”金万山摆了摆手,“她既然没跑,还敢在这儿唱戏,说明她是认命了。让她唱,唱得越热闹越好,正好给我们打掩护。通知下面,把最后那批货从地库搬出来,装车。等她演到高潮的时候,咱们正好撤。”
“还有,”金万山眼神一冷,“等演出结束了,给她送份大礼。一把火,把那戏台给我烧了。以后省城里,就再也没有姜乐这号人了。”
阿豹狞笑着点了点头:“明白了,干爹。我会让这出戏,唱成她的葬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