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舌舔舐着舞台的木质骨架,发出噼里啪啦的爆裂声,热浪扭曲了空气,姜乐感觉自己的眉毛都快被烤焦了。
阿豹从火墙中冲了出来,手里的砍刀映着火光,像一条毒蛇吐着信子。他的脸上满是血污和烟灰,一只眼睛被姜乐刚才用快板砸得青紫肿胀,但这反而让他看起来更加疯狂。
"臭娘们,把东西还给我!"
阿豹嘶吼着扑向姜乐,刀锋直指她的胸口。他要的是那半截快板,那上面有他犯罪的证据,更有他主子的命门。
姜乐后退一步,脚后跟踩到了一根滚落的木杆。那是舞台上用来支撑屏风的道具,手腕粗细,一米多长,两头包着铜皮。
她二话不说,俯身抄起木杆,手腕一抖,木杆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稳稳地横在胸前。
"当!"
砍刀砍在木杆上,火星四溅。姜乐只觉得虎口发麻,但脚下却纹丝不动。这是她在戏班练了十几年的"杆子功",原本是用来表演孙悟空耍金箍棒的,没想到今天成了保命的招数。
"阿豹,你这点本事,也就欺负欺负老百姓。"姜乐冷笑一声,手腕翻转,木杆的一头猛地戳向阿豹的肋下,"来,让我教教你什么叫真正的功夫!"
阿豹侧身闪躲,却被姜乐顺势扫向膝盖。"啪"的一声,木杆正中他的膝盖窝,阿豹身子一歪,差点跪倒在地。
他恼羞成怒,挥刀乱砍。但舞台的空间本就狭窄,此刻到处都是燃烧的幕布和坍塌的道具,他根本施展不开。而姜乐却像一条灵活的游鱼,在火焰的缝隙中穿梭,手中的木杆或戳或扫,招招不离他的关节要害。
"你奶奶的!"阿豹急了,他不想再纠缠下去,再耗下去,这舞台就要塌了。他从腰间掏出一把匕首,朝着姜乐的面门就扔了过去。
姜乐侧头一躲,匕首擦着她的耳朵飞过,削断了一缕头发。
就在这分神的功夫,阿豹猛地扑了上来,一把抱住了姜乐的腰,两人摔倒在燃烧的舞台地板上。
"跟我一起死吧!"阿豹的双手死死箍住姜乐的脖子,面目狰狞,"反正我也活不了了!"
姜乐只觉得呼吸骤停,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她拼命挣扎,手指在地上摸索着,碰到了一块发烫的东西——是那半截红漆快板,不知什么时候从怀里掉了出来。
她抓起快板,用尽最后的力气,狠狠砸向阿豹的太阳穴。
"砰!"
阿豹的身体猛地一僵,箍着她脖子的手松开了。
与此同时,五百米外的码头仓库。
枪声骤停,最后一名负隅顽抗的走私犯倒在地上。霍铮从尸体旁边跨过去,脸上沾着血,眼神冷峻如冰。
"报告现场情况!"刘大队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
"仓库已控制,三名嫌疑人被击毙,两人重伤,其余全部控制。没有我方人员伤亡。"霍铮快速汇报,然后目光越过仓库的破窗,看向那边的舞台。
那边的火光冲天,舞台的支架已经开始倾斜。
"姜乐!"霍铮瞳孔骤缩。
他转身就往外冲,刘大队的声音在对讲机里急促响起:"霍铮!回来!你需要保护现场证据——"
霍铮根本没理会,他冲出仓库,跳上旁边的一辆警车,一脚油门踩到底。警车像一头愤怒的公牛,撞开了围栏,在坑洼不平的地面上颠簸着冲向舞台。
此时,舞台的主梁已经烧断了,整个顶棚摇摇欲坠。霍铮看到姜乐正被阿豹压制在地,而一根燃烧的横梁正朝着她们的方向砸下来。
"姜乐!"
霍铮从疾驰的车上跳了下去,在地面翻滚了一圈卸掉冲力,然后飞身扑向舞台边缘。他在横梁砸落前的最后一秒,一把拽住了姜乐的手臂,用力往回一拉。
"轰!"
横梁砸在他们刚才所在的位置,激起的火焰和火星吞没了那片区域。
霍铮抱着姜乐从舞台边缘滚落,两人摔在坚硬的地面上。霍铮的背部重重撞在一块石头上,闷哼一声,一口血涌了上来。
但他顾不上自己,翻身护住姜乐,手里的枪对准了从火海中爬出来的阿豹。
阿豹浑身是火,像个火人一样朝着他们扑来。
"砰!"
霍铮扣动扳机,子弹击中了阿豹的右肩。阿豹身体一歪,失去了平衡,一头栽进了舞台下方燃烧的空洞里。
"啊——!"
惨叫声持续了几秒钟,然后被火焰的咆哮声淹没。
霍铮喘着粗气,低头看向怀里的姜乐。她满脸烟灰,眼睛被烟熏得通红,但眼神是清醒的。
"你……"姜乐张嘴,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你怎么回来了?"
霍铮没说话,只是用手擦了擦她脸上的灰,然后一把将她拽起来,拽着她就往安全的地方跑。
身后,整个舞台轰然倒塌,化作了一个巨大的火球。
与此同时,江面上。
谢广才站在快艇的船头,看着码头上冲天的火光,脸色铁青。他的码头完了,他的货完了,他的人也完了。
"老板,快走吧!"开船的手下催促道,"警察的水警船已经过来了!"
谢广才咬牙切齿地点头:"走!"
他正要下令启动发动机,却发现快艇纹丝不动。螺旋桨在疯狂转动,但船就是不往前走。
"怎么回事?!"谢广才吼道。
"老板,螺旋桨好像被什么东西缠住了!"手下惊慌地报告。
谢广才低头一看,只见水下隐约可见一根粗壮的钢丝绳,死死地缠在螺旋桨上。这钢丝绳不是漂流的垃圾,而是被人为固定在岸边的桩子上,形成了一个隐蔽的陷阱。
"是那个臭娘们!"谢广才恨不得咬碎牙根,"她早就准备好了!"
在搭建舞台的时候,姜乐以"惠民演出需要水上布景"为由,向水政部门申请调用了钢丝绳和浮标。名义上是为了固定舞台的延伸台板,实际上就是为了此刻。
水警的探照灯从四面八方打过来,将快艇照得亮如白昼。扩音器里传来威严的声音:"船上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立刻停止反抗,双手抱头投降!"
谢广才看着越来越近的水警船,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绝望,又从绝望变成了疯狂。
他从怀里掏出一份折叠整齐的文件,举过头顶。
"我不投降!"谢广才冲着水警船大喊,"我要见记者!我要曝光这一切!你们以为抓了我就完了?做梦!这背后的水,深着呢!"
刘大队站在水警船的船头,举着望远镜看着谢广才手中的文件。
那是盖着"省城曲协"红头的绝密名单,上面记录着一个庞大的利益输送网络。而这个网络的核心,远比谢广才这个黑道大佬要高得多、深得多。
姜乐站在码头的废墟旁边,浑身发抖,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愤怒。她远远地看着那艘被包围的快艇,看着那个被火光映照得如同恶鬼般的男人。
她的父母死在他的手上,她的剧场毁在他的手里,她的人生被他搅得天翻地覆。
但她知道,这一切还没有结束。
那个名单,才是真正的战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