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医院走廊里就热闹了起来。
两个穿着朴素的妇女蹲在霍铮的病房门口,一边磕瓜子一边大声嚎哭,声音尖利刺耳,整个楼层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的天呐!我那可怜的儿子啊!被警察打伤了,没人管啊!"
"这世道还有没有王法了?警察打人,还不让我们探望!"
"大家都来看看啊!这就是警察干的好事!"
走廊里的病人家属纷纷探出头来,指指点点。有人同情,有人怀疑,更多的人是看热闹。
姜乐站在病房里,隔着门上的玻璃看着外面的闹剧。她认出了那两个妇女——昨天在码头附近晃悠过,应该是谢广才手下的"托儿"。
"这是要搞舆论战啊。"姜乐冷笑。
她转身看了看床上的霍铮,他还在昏睡,脸色比昨天好了一些。张医生说他很快就会醒来,但现在,他需要休息。
而这群苍蝇,显然不打算让他休息。
姜乐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了出去。
"两位大姐,嗓子不错啊。"她搬了一把马扎,在病房门口坐下,"这哭调,是跟哪家戏班子学的?"
两个妇女愣了一下,停止了嚎哭,用警惕的眼神看着姜乐。
"你是谁?"其中一个胖妇女问。
"我是这家病房的病人家属。"姜乐翘起二郎腿,"你们呢?自称是被警察打伤的家属?那我问你们,你们儿子叫什么名字?多大年纪?在哪上班?怎么受的伤?"
胖妇女被问得一愣,支支吾吾地说:"我儿子……我儿子叫……叫小王……"
"小王?"姜乐嗤笑一声,"大名呢?身份证号呢?住院号呢?不会连这些都没有吧?"
胖妇女涨红了脸,刚要反驳,旁边那个瘦妇女开口了:"你管那么多干什么!反正警察打人了,我们要讨个说法!"
"讨说法?"姜乐点点头,"行,那咱们就来掰扯掰扯。"
她清了清嗓子,开口来了一段即兴的相声:
"我说这两位大姐,你们这出戏唱得可不怎么样。磕着瓜子哭丧着脸,眼泪不见瓜子皮倒是堆成山。问你们儿子姓甚名谁,支支吾吾像是在背天书。我说你们这'丧事'办得也太草率了点,连个'死者'的名字都编不圆?"
走廊里响起一阵哄笑。
胖妇女恼羞成怒:"你少在这里胡说八道!我们是被害人家属,你算什么东西!"
"我是什么东西?"姜乐站起身,走到病房门口的呼叫铃旁边,按了一下,"我是来给你们上法治课的。"
她对着呼叫铃说:"护士站吗?麻烦把走廊的扩音器打开,我要给大家表演一段。"
护士站的小护士甜甜立刻心领神会,把扩音器接通了。
姜乐的声音瞬间传遍了整个楼层:
"各位病友,各位家属,今天我给大家来一段《论老赖》。话说这世上有一种人,专门靠着一张嘴两头吃,东家说西家坏,西家说东家差,目的就一个——讹钱!"
她一边说,一边用手指着那两个妇女:
"这两位大姐,方才在走廊里哭得那叫一个惨,说是什么儿子被警察打伤了。可我刚才问了三句话,她们连儿子叫什么都答不上来。这不是明摆着来碰瓷的吗?"
走廊里的笑声更大了。
两个妇女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她们不停地朝走廊尽头张望,似乎在等什么人。
走廊尽头的楼梯口,站着一个穿着黑色夹克的中年男人。他戴着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一双阴沉的眼睛。
他是黑三,谢广才的军师。
黑三看着病房门口的情景,脸色铁青。他本来是想用这两个妇女制造舆论压力,逼姜乐离开病房,好让他的人有机会进去抢东西。没想到,这个女人竟然用这种方式把局面给扭转了。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动手。"
两个妇女接到指令,立刻站起身,朝着姜乐冲了过来。
"你个臭娘们,敢污蔑我们!"胖妇女挥舞着拳头,"我们跟你拼了!"
姜乐早有防备,她侧身一闪,顺手抓住胖妇女的手腕,用力一扭。胖妇女惨叫一声,整个人朝着地上栽去。
瘦妇女见状,也扑了上来。姜乐抬腿就是一脚,正中她的膝盖窝,瘦妇女一软,跪倒在地。
"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殴打他人的,或者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并处二百元以上五百元以下罚款。"姜乐一边打,一边背诵法律条文,"两位大姐,你们这是要往枪口上撞啊。"
就在这时,张医生带着几个实习医生走了过来。
"怎么回事?这里在干什么?"张医生皱着眉头问。
"张医生,您来得正好。"姜乐指着地上的两个妇女,"这两个人冒充病人家属,闯进病房闹事,还动手打人。您看看,能不能验个伤?"
张医生看了看姜乐,又看了看地上的两个妇女,冷着脸说:"验什么伤?这两个人的伤,一看就是陈旧性损伤。这位女士,"他指着姜乐,"你的手都肿了,要不要处理一下?"
胖妇女一听,急了:"医生,你怎么能这么说?我这是刚才被她打的!"
"打的?"张医生冷笑,"你膝盖上的淤青,至少有三天了。手腕的伤也是旧伤,跟今天的事一点关系都没有。我建议你们赶紧离开,否则我就报警了。"
两个妇女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就在这时,病房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铃声。
是警铃。
姜乐脸色一变,立刻冲进病房。
霍铮躺在床上,一只手按在床头的警铃按钮上,眼睛已经睁开了。
"你醒了?"姜乐快步走到床边,"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霍铮摇了摇头,用沙哑的声音说:"磁带……密码是……19850815……"
"1985年8月15日?"姜乐一愣,"这是什么日子?"
"我父亲……牺牲的日子。"霍铮艰难地说,"磁带里……是当年的录音……"
姜乐心头一震。
霍铮费力地抬起手,指着墙上的排风口:"里面……有东西……"
姜乐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发现排风口的格栅上,有一个微小的红点在闪烁。
那是远程拾音器。
她立刻明白了一切。黑三不但派人正面闹事,还在暗中监听他们的一举一动。
"我知道了。"姜乐握住霍铮的手,"你放心,我会处理好的。"
她转身走出病房,对走廊里的保安说:"把这两个人带去保卫科。另外,通知刘大队,这里需要技术科的人来检查一下。"
然后,她对着走廊尽头的方向,用足够大的声音说:
"黑三,我知道你在那里。你以为派几个人、装几个窃听器就能得逞?做梦!你主子已经进去了,你还要陪着他一起死吗?"
走廊尽头,黑三的身影僵了一下,然后转身消失在楼梯间里。
姜乐站在病房门口,看着那两个被保安带走的妇女,嘴角露出了一丝冷笑。
这场戏,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