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的后半夜最是难熬，走廊里的灯光调暗了，只有护士站还亮着一盏孤灯。姜乐坐在病床边的马扎上，手里攥着那半截快板，眼皮子直打架，但耳朵却竖得老高。
霍铮睡得并不安稳，呼吸声很重，偶尔还会皱一下眉。输液架上的葡萄糖溶液一滴一滴地往下落，在寂静的夜里发出极其轻微的“滴答”声。
突然，这声音停了。
不是滴完了，而是被人掐断了管子。
姜乐猛地睁开眼，还没等她动作，病房里的灯光骤然熄灭，整栋大楼像是被切断了声带，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谁？！”
姜乐低喝一声，身体本能地挡在霍铮身前。黑暗中，她听到了输液架被推动的金属摩擦声，那是有人正在快速接近。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一丝微弱月光，姜乐看到一个黑影正举着什么东西朝霍铮的脸上砸去。那不是武器，是一瓶输液瓶。
她顾不上多想，一把抓住霍铮的手背，猛地将针头拔出，反手就朝那个黑影扎了过去。
“滋——”
针头精准地刺入了来人的虎口。
“啊！”
一声压抑的闷哼响起，那个黑影吃痛，手里的输液瓶脱手飞出，“啪”的一声摔在地上，玻璃碎片四溅，一股刺鼻的怪味瞬间弥漫开来。
姜乐没有停手，她顺着那个黑影弯腰的动作，一脚踹向对方的膝盖弯。
“咚！”
那人重重地跪在地上，手里的匕首当啷落地。
姜乐迅速后退一步，摸索着墙上的备用电源开关，用力一按。
“啪！”
日光灯骤然亮起，惨白的光线刺得人睁不开眼。
病床边，一个穿着黑色夹克的男人正捂着流血的手跪在地上，正是黑三。
他脸色苍白，眼神阴狠地盯着姜乐，嘴角还挂着血迹。
“你这女人……真狠。”黑三咬牙切齿。
“比你往这药里掺强心苷要轻多了。”姜乐冷冷地看着地上那摊混着药液的玻璃渣，“那味道我闻得出来，那是给马用的剂量吧？要是输进去，霍铮这条命就算是交代了。”
霍铮此时已经被惊醒，他虽然动弹不得，但眼神清明，显然早就料到了这一手。他刚才没动，就是在等姜乐的信号。
“别动！”姜乐一脚踩住黑三想要挪动的手，“再动我就把这剩下的半瓶药给你灌下去。”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撞开了，张医生披着白大褂冲了进来，手里还拿着听诊器。他显然是听到了动静。
“怎么回事？”
“张医生，来得正好。”姜乐指了指地上的药液，“麻烦您验一下这摊东西。还有，报警。”
张医生看了一眼地上的黑三，又看了看那摊散发着怪味的药液，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作为医生，他最恨的就是有人在药上做手脚。这不仅是杀人，这是在砸他的招牌。
他蹲下身，用手指沾了一点药液放在鼻尖闻了闻，脸色更加难看：“强心苷……这剂量，三分钟就能要人命。你疯了？”
黑三不说话，只是阴沉地盯着他们。
没过多久，大刘带着几个刑警冲了进来，二话不说就把黑三按在了地上。
“这小子嘴硬得很。”大刘一边给黑三上铐子，一边对姜乐说，“刚才我们在楼下抓了两个望风的，但黑三这人，不到黄河心不死。”
姜乐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闪烁的警灯，突然说道：“大刘，别急着把他带走。这楼里还有他的同伙。”
“还有？”大刘一愣。
“刚才黑三进来的时间掐得太准了，正好是护士交接班的空档，而且对医院的监控死角门儿清。”姜乐转过身，看着黑三，“这说明有人给他递消息，甚至给他留了门。”
她走到门口，对着走廊那头挥了挥手。
只见走廊里陆陆续续走出来了五六个穿着睡衣、头发花白的大妈。她们手里拿着保温杯、扇子，甚至还有一个拿着痒痒挠。
“姜姑娘，都安排好了。”领头的一个胖大妈压低声音说，“电梯口、楼梯口都有人盯着。生面孔一个都跑不了。”
这是霍铮住进这病房后，姜乐特意联络的“家属院援军”。这些大妈都是退休职工，平时没事就爱在医院里溜达，谁家有个大事小情都瞒不过她们的眼睛。
“刚才有个穿蓝格子上衣的，鬼鬼祟祟地在电梯口转悠，被我们王大姐拦住了，问他找谁，他说不上来，现在被扣在护士站了。”胖大妈汇报工作。
大刘听得目瞪口呆：“这……这效率比我们便衣还高啊。”
姜乐笑了笑：“群众的力量是无穷的。大刘，让人去把那个穿蓝格子的扣住，另外，再搜搜这层楼的清洁间和配电房，我敢打赌，里面肯定还藏着几个。”
果不其然，不到半小时，大刘的手下就在清洁间里揪出了两个换了护工衣服的男人，还在配电房里发现了被破坏的线路。
黑三被押着往外走的时候，经过姜乐身边，突然停下了脚步。
“你以为这就完了？”黑三狞笑了一声，眼神里带着疯狂，“姓姜的，你最好看看楼下。有些事，不是你这种小人物能碰的。”
姜乐心头一跳，她快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向下看去。
只见医院正门口，停着两辆黑色的奥迪轿车，车身上甚至没挂牌照。几个穿着中山装的男人正站在车旁，神色傲慢地看着进出的病人和医生。
领头的一个男人，身材微胖，梳着大背头，手里夹着一个公文包。
姜乐认得那张脸。
那是当年红星剧场改制时的负责人，也是现在省城曲协的实权人物——赵建才。
“他怎么来了？”大刘也凑过来看了一眼，眉头紧锁，“这家伙可是出了名的难缠，号称省城文化圈的‘不倒翁’。”
“他是冲着这个来的。”霍铮的声音从病房里传来。
姜乐转身走回病房，看到霍铮正费力地从枕头下面抽出那份名单。
“黑三只是把刀，”霍铮的声音有些虚弱，但语气异常坚定，“赵建才才是握刀的人。他来了，说明他们急了。”
姜乐看着霍铮手里的名单，又看了看楼下那两辆气势汹汹的黑车。
“急了好。”姜乐冷笑一声，把那半截快板塞进袖口，“急了才会露出马脚。既然他送上门来了，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