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报声一响,整层楼都炸了锅。
病房里的病人探出头来,走廊里的家属围了上来,连楼下值班的保安也拿着橡胶棍冲了上来。
赵建才被这阵仗吓了一跳,但他毕竟是老江湖,很快就镇定下来。他冲着赶来的保安队长喊道:“我是省曲协的赵建才!是有人恶意报假警!把那个女的给我控制住!”
保安队长一看赵建才这架势,有些犹豫。这时候,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从人群里挤了出来。
“怎么回事?谁报的警?”中年男人皱着眉头问。
“王主任,您来得正好。”赵建才像是看到了救星,指着姜乐说,“这个女人干扰正常办公,还报假警,严重影响医院秩序。我是来办理公事的,她非但不配合,还纵容医护人员欺负人。麻烦您把她清理出去。”
王主任是医院的行政处主任,平时最怕这种扯皮的事。他看了一眼姜乐,又看了一眼赵建才,显然更倾向于赵建才这个“领导”。
“这位女士,不管有什么纠纷,你不能拉火警。这是违法的知道吗?”王主任板着脸说,“你赶紧消警,然后跟我们下去处理。”
姜乐站在病房门口,手里依然攥着那份名单。
“王主任,我拉警是为了保护医院的安全。”姜乐不卑不亢地说,“这几个人根本不是什么办公事的,他们是来销毁证据的。刚才有人试图强行闯入病房,意图对重伤的刑警队长不利。我有理由怀疑他们携带了危险品。”
“胡说八道!”赵建才怒喝,“我们哪来的危险品?你这是污蔑!”
“是不是污蔑,大家看看就知道了。”姜乐转身走进病房,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叠复印件。
那是她昨晚趁霍铮睡着时,从那份名单里复印下来的。
她走到护士站,拿起平时护士用来喊号的扩音话筒,打开开关。
“各位病友,各位家属,打扰大家休息了。”姜乐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了整个楼层,“今天给大家来一段新编快板,名字叫《硕鼠搬家》。”
赵建才脸色一变:“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姜乐冷笑,清了清嗓子,竹板一打——
“竹板这么一打,哎别的咱不夸,夸一夸那省城来的赵大官家!这赵官人本事大,空手套白狼,剧场的修缮基金他敢往兜里抓!左手签个字,右手盖个章,三百万的工程款,变成了谢广才的赌债渣!”
“你住口!”赵建才气急败坏地冲上来要抢话筒。
姜乐侧身一闪,继续唱:
“这硕鼠要搬家,咱得拦住他!拿着欠条当令箭,逼着警察把证据交给他。说什么给编制,说什么有保障,那是拿公家的钱,买他自个儿的平安墙!这墙里头有猫腻,墙外头有文章,咱们今天就把这层窗户纸,给它捅破光!”
走廊里的人群听了,顿时炸开了锅。
“我说这修缮基金怎么总是不到位呢?原来是这帮人给吞了!”
“怪不得剧场总是漏雨,这帮硕鼠真不是东西!”
王主任的脸色也变了。他虽然不管医疗业务,但这种丑闻要是闹大了,医院的名声也要受牵连。他看了一眼赵建才,眼神里多了一丝警惕。
“赵会长,这……这是怎么回事?”王主任问。
“他血口喷人!”赵建才额头上的汗都下来了,“这些都是伪造的!我是被冤枉的!”
“是不是伪造的,让警察来判断。”姜乐放下话筒,指了指走廊尽头的电梯口。
大刘带着两个便衣警察,正大步流星地走过来。
“赵建才,是吧?”大刘拿出一份拘留证,“谢广才团伙已经被一锅端了,黑三也交代了和你有关的问题。这是拘传证,跟我们走一趟吧。”
赵建才一看大刘,腿肚子就开始转筋。他知道大势已去,但他不甘心。
“你们……你们没有证据!我是省里的干部,你们不能随便抓人!”赵建才往后退,示意身后的随从动手。
“谁敢动!”
姜乐一声厉喝,猛地把手里的开水瓶往地上一砸。
“砰!”
瓶胆炸裂的声音再次震住了所有人。
就在赵建才愣神的功夫,病房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滴滴滴”声。
那是氧气阀被掐断后的报警声。
姜乐心领神会,她知道这是霍铮在给她发信号。她二话不说,顺势往地上一倒,高声喊道:“打人了!赵建才打人了!袭警家属了!”
这一嗓子,直接把周围群众的情绪点燃了。
“怎么能打人呢!”
“太嚣张了!”
几个身强力壮的家属冲上去,就把赵建才那几个随从给按住了。
王主任一看这架势,生怕再出什么医疗事故,赶紧对保安喊:“把他们分开!别让他们在这里闹事!赵会长,为了配合调查,您还是先离开吧。”
“不!我不走!”赵建才还在挣扎,“我要见律师!我要见我的律师!”
大刘走上前,一把抓住赵建才的手腕,熟练地反剪到背后。
“见律师?那是到了局子里的事。带走!”
就在大刘押着赵建才往电梯走的时候,赵建才突然捂着胸口,脸色煞白,整个人软绵绵地倒在了大刘怀里。
“哎哟……我的心脏……我不行了……”
这招“装病”,是贪官们的惯用伎俩。
大刘冷笑一声:“赵会长,您放心,咱们警车上有最好的急救设备。您要是真病了,监狱医院也是给您留着床位的。起来!”
姜乐站在病房门口,看着赵建才像条死狗一样被拖进电梯。
她转过身,走进病房。
霍铮正躺在床上,手里拿着那个氧气面罩,脸上带着一丝疲惫的笑意。
“唱得不错。”霍铮沙哑着嗓子说。
“那是。”姜乐把马扎挪回床边,坐下,“也不看看是谁教的。”
霍铮看了看窗外渐渐亮起的天色,轻声说:“赵建才只是个开始。那份名单上,还有更大的鱼。”
“我知道。”姜乐握住他的手,“但不管多大的鱼,咱们这网,都已经撒下去了。”
她把那份名单的复印件整整齐齐地放在床头柜上,最上面一张,赫然写着——
“省文物鉴定委员会副主任:金万山。”
窗外,阳光刺破了云层,照在了这份名单上。
这一仗,才刚刚打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