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的空气还没完全冷下来，走廊尽头就传来了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这脚步声不急不缓，每一步都踩得实诚，听着就让人心里头踏实。大刘侧身让开，门被推开，一个穿着对襟布褂、满头银发的老头走了进来。
是常老爷子。相声界泰斗级的人物，平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今天竟然亲自到了医院。
跟在他身后的，除了那个刚才还在叫嚣的赵建才，还有两个一脸严肃的曲协理事。
赵建才刚才那股子嚣张气焰，在看到常老爷子的一瞬间就灭了个干净。他低着头，身子不自觉地往后缩，像只见了猫的老鼠。
“常老，您怎么来了……”赵建才陪着笑脸，刚想伸手去搀扶。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打断了他的话，也震住了屋里所有人。
常老爷子的手还在微微颤抖，但这巴掌打得极重，赵建才的半边脸瞬间肿了起来，嘴角渗出了血丝。
“跪下。”常老爷子的声音不高，但那股子威压感让人膝盖发软。
赵建才不敢不从，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那两个理事也跟着低下了头。
“我常家几代人在这行当里摸爬滚打，讲究的是‘艺德’二字。”常老爷子拄着拐杖，目光如炬，“你倒好，把祖宗的脸都丢尽了！拿着公家的钱填私人的坑，还要把黑手伸向自己的同行？你眼里还有没有王法，有没有规矩？！”
姜乐站在一旁，适时地把那份早就准备好的文件递了过去。
“常爷爷，这是赵会长刚才‘自愿’签的辞职申请，还有那份挪用公款的明细。”姜乐语气平淡，像是在递一张无关紧要的节目单。
常老爷子接过来看都没看，直接甩在赵建才脸上：“从今天起，曲协没你这号人。你的那些头衔，全都撤了。剩下的事，跟警察去说吧。”
赵建才面如死灰，一句话也不敢反驳。
就在这时，走廊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一个穿着脏兮兮工装、背着个大编织袋的男人低着头往这边冲，嘴里嚷嚷着：“收废品！收废旧金属！”
他手里拎着一桶不知名的液体，还没靠近病房门，一股刺鼻的汽油味就先钻进了姜乐的鼻子。
“站住！”姜乐眼神一凛。
那男人见行迹败露，也不装了，掏出打火机就要往地上的液体桶上扔。
姜乐反应极快，她想都没想，抄起门边那个五十斤重的医用氧气罐，双臂发力，猛地向那男人推去。
“滚开！”
氧气罐带着惯性滑过光滑的水磨石地面，像一枚出膛的炮弹，精准地撞在男人的小腿迎面骨上。
“咔嚓！”
男人惨叫一声，整个人失去平衡摔了出去，手里的打火机和油桶全都飞了出去。
大刘反应更快，一个箭步冲上去，单膝跪在男人背上，反剪双手，明晃晃的手铐“咔嚓”一声锁死。
“想纵火？胆子不小。”大刘冷哼一声，把人提了起来。
常老爷子看了一眼这一幕，赞许地朝姜乐点了点头：“临危不乱，是个角儿。”
处理完这突如其来的乱子，病房里终于清静了。
大刘带着赵建才和那个纵火犯离开后，霍铮靠在床头，把那枚一直贴身藏着的微型磁带拿了出来，放在床头柜上。
“常老，这东西，我也该交公了。”霍铮的声音有些虚弱，但眼神清明，“这里面不仅有谢广才的黑金记录，还有他当年伪造证词陷害姜乐父母的录音。”
常老爷子看着那枚磁带，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霍铮的手背：“好孩子。这烂摊子，是我们这些老骨头没管好，让你们小辈受苦了。”
他转过头，看着姜乐，眼神里带着几分考校：“姜丫头，刚才那场乱子你处理得不错。但我听说，你的活儿也不错？”
姜乐一愣，随即笑了。
“常爷爷想看？”
“我这把老骨头，平时想看场好戏都难。”常老爷子在椅子上坐下，“既然来了，就让你这病房变戏台，来一段？”
姜乐二话不说，转身从桌上拿了两只不锈钢茶杯。她没拿快板，就拿着这两个茶杯，在手里轻轻一碰。
“叮——”
声音清脆悦耳，竟比竹板多了一分金石之气。
“竹板这么一打，别的咱不夸，夸一夸咱们的人民警察为了大家舍小家。那一晚，码头火光冲天起，是谁把生死都抛下？是咱们的霍队长，孤身入虎穴，只为把那平安的大门给大伙儿打开花！”
这一段《保家卫国》，是姜乐现编的词，字字句句都砸在实处。茶杯在她手里上下翻飞，一会儿是急促的马蹄声，一会儿是激昂的战鼓响。
霍铮躺在病床上，看着姜乐那飞扬的神采，眼神里原本的锐利渐渐融化成一片温柔。
一曲终了，姜乐收势，微微气喘。
“好！”常老爷子大声叫好，“这哪是唱戏，这是唱进了人心坎里！”
霍铮从枕头底下抽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那是姜乐之前为了讹他误工费给他开的欠条。
他拔出笔，在那张欠条的空白处，认认真真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还在旁边加了一句注：
*见义勇为奖金归你，人也归你。*
姜乐凑过去一看，脸腾地红了。
“谁要你了？臭不要脸。”
霍铮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难得的痞笑：“那这奖金你不要了？”
“要！凭什么不要！”姜乐一把抢过欠条，塞进兜里，“这可是你亲笔签的，赖不掉。”
常老爷子看着两人打闹，捋着胡子笑得慈祥。
风波平息，病房里再次恢复了宁静。
姜乐正准备出门去医院食堂买点热乎饭，霍铮突然伸手拉住了她的袖子。
“怎么了？”姜乐回头。
霍铮看着她，眼神认真：“等出院了，带你去见个人。”
“谁？”
“我师父。”霍铮顿了顿，“你要是同意，我想让他给咱俩证个婚。”
姜乐愣住了，随即眼眶一红，却嘴硬道：“谁答应嫁你了？还得考察期呢。”
“行，考察。”霍铮握着她的手紧了紧，“一辈子都让你考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