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废弃的人民剧院像个张着大嘴的巨兽,蹲伏在黑暗里。
谢广才缩在后排的一个破椅子下面,手里死死攥着那个铁盒。他现在整个人像是一张被揉皱了又摊开的草纸,满脸的惊恐和疲惫。之前耗子那副吓破了胆的德行让他半信半疑,但他没别的路走了。警察在满世界找他,以前的那些关系户一个个都躲着他,现在唯一的指望,就是耗子嘴里那个能“改命”的仙姑。
“老金,这地方……靠谱吗?”谢广才压低声音,嗓子里像是含着沙砾。
老金手里提着一盏忽明忽暗的风灯,走在前面,腿肚子还在转筋,那是真吓的,也是装的。他回头看了谢广才一眼,脸上的表情比哭还难看:“谢老板,您别问我,我只带路。仙姑请神请得不容易,咱们要是惊扰了,那可是大罪过。”
两人穿过满是灰尘的过道,舞台中央隐约亮着一团青紫色的光。
那光不像电灯,倒像是鬼火,飘忽不定。
“进去。”老金指了指舞台侧面的一扇小门,“仙姑在枯井边等着您,那是以前的镇妖井,专收世间冤孽。”
谢广才听得心里一咯噔,但脚底下还是迈了进去。
就在他踏入侧幕的一瞬间,身后传来“咔哒”一声轻响。大刘带着两个特警,无声无息地把那扇通往外界的铁门给锁死了。
舞台上空荡荡的,只有那团青紫色的烟雾在聚光灯下翻滚。突然,一阵脚步声响了起来。
“啪嗒、啪嗒、啪嗒。”
这声音很怪,不像皮鞋踩在木地板上的动静,倒像是赤脚踩在积水里,带着一种湿润的回响,在这个空旷的剧场里来回激荡。
谢广才猛地抬头,只见烟雾中,一个穿着一身红衣、脸戴惨白面具的人影,竟然是“飘”出来的。
那是姜乐。
她脚底下踩的是两块带有滑轮的平板,利用舞台地面的倾斜角度和钢丝绳的牵引,在烟雾掩护下,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悬在半空。
“既来之,则安之。”
姜乐的声音经过了变声器的处理,加上剧场天然的混响,听起来既不像男也不像女,像是直接钻进人脑壳里的金属摩擦声。
“你……你是仙姑?”谢广才握紧了手里的枪,额头上冷汗直冒。
“谢广才,丙辰年九月初三生,命犯七杀,流年不利。”姜乐根本没理会他的问话,手里的拂尘一甩——那其实就是个绑了白布条的大号鸡毛掸子,“你身上背着的人命,这枯井里的水都快装不下了。”
“我……我来求改命!”谢广才嘶吼着,“我有东西换!我有账本!我有名单!”
“账本?那是阎王爷的生死簿,我不稀罕。”姜乐的声音骤然变冷,“我要的是你的心。”
她猛地一拍手。
舞台上的灯光瞬间熄灭,取而代之的是几盏惨白的冷光灯,对着谢广才的脸直射过去。
这种强光刺激下,人的视觉会出现短暂的盲区。
姜乐利用这个间隙,在后台配合着滑轮装置,快速变换位置。
“赵得柱,一九九五年死于码头集装箱,尸骨未寒。”
“李春花,一九九八年死于地窖窒息,冤气冲天。”
“还有那对唱戏的夫妻,死于后台大火,你可还记得他们的惨叫?”
姜乐每念一个名字,就拍一下那块特制的共鸣木板。那声音像是惊堂木一样,一下下砸在谢广才的心口上。
谢广才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势吓破了胆,他只觉得周围全是人影,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
“别说了!别说了!”谢广才崩溃地大叫,举起手里的枪对着那些影子乱扣扳机。
“砰!砰!砰!”
枪声在剧场里炸响,子弹打碎了周围立着的几面三棱镜。那是姜乐特意布置的光学陷阱。镜子碎裂后,折射出无数个破碎的画面,谢广才在闪光中看到了无数个自己惊恐的脸,还有那些仿佛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光影。
“够了!”
姜乐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一种不可抗拒的威压,“既然你不识抬举,那就下去陪他们吧!”
她话音刚落,舞台中央那块看似坚固的地板,在机关的作用下猛地向下一沉。
“哗啦!”
谢广才只觉得脚底一空,整个人瞬间掉了下去。
但他没有摔死。
下面是一口早就注满了冷水的深井。
冰冷的井水瞬间没过了他的腰部,刺骨的寒意像针一样扎进他的骨头缝里。
“啊——!水!水!”
谢广才最怕的就是水。那一瞬间,童年的阴影、溺水的窒息感全部涌了上来。他在水里疯狂扑腾,双手死死抓着井壁边缘,眼神涣散,仿佛看到了无数双惨白的手正在水下拉扯他的脚踝。
“救命!仙姑救命!我说!我全都说!”
谢广才跪在齐胸深的水里,双手高高举起那个铁盒,像是举着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仓库在城北!城北红白理事会隔壁!那是我的命根子!求仙姑让我上岸!”
监控车里,霍铮死死盯着屏幕,手背上青筋暴起。听到谢广才喊出地址的那一刻,他才长出了一口气,肩膀塌了下来。
“收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