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医院病房临时指挥部。
这里的气氛比剧场里还要紧张。虽然抓住了谢广才,但他刚才在审讯车里只吐出了城北那个仓库,对其他藏匿点闭口不谈,显然还存着讨价还价的心思。
姜乐坐在病床边,手里翻看着那本从谢广才手里夺来的账本。
霍铮靠在床头,虽然医生再三叮嘱不能劳累,但他还是坚持要听汇报。
“这账本不对劲。”姜乐皱着眉头,指尖在一行行数字上划过,“你看这儿,每一笔巨额进账后面,都没有具体的地址,只跟了一句顺口溜。”
她清了清嗓子,念了出来:“蒸羊羔,蒸熊掌,蒸鹿尾儿,烧花鸭,烧雏鸡,烧子鹅……”
旁边的陈厅长正坐在沙发上喝茶,听到这儿差点没呛着:“姜小姐,这是《报菜名》吧?谢广才这是在记流水账还是点菜呢?”
“这就是他的高明之处。”姜乐眼神一亮,“他是要把坐标藏在这些菜名里。这是相声行的老规矩,也是江湖切口的一种变体。”
她转头看向霍铮:“城北那个仓库,对应的是什么?”
霍铮立刻翻开地图,指着城北区域:“红白理事会隔壁,那个地方以前叫‘庆丰楼’,是个饭庄。”
“对上了。”姜乐一拍大腿,“‘蒸羊羔’是菜名之首,对应的就是‘首’字,也就是城北第一处。那后面的呢?”
她指着账本的下一页:“您再看这句——‘梅兰竹菊四君子,春夏秋冬四季青’。这不是菜名,是戏词。”
“这又是什么意思?”大刘凑过来,一脸茫然。
“是戏台。”姜乐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在地图上飞快地移动,“咱们市老城区,以前有四个大戏台,分别叫‘梅园’、‘兰亭’、‘竹轩’、‘菊部’。谢广才早年间是唱戏的,他对这些地方熟得很。”
霍铮看着地图,眼神变得锐利:“你是说,他的另外四个藏货点,就在这四个废弃戏台的附近?”
“不光是附近。”姜乐指着地图上的一处标注,“你看这句‘春夏秋冬四季青’,四季青是个地名,但在这个语境下,它指的是方位。‘春’在东,‘夏’在南,‘秋’在西,‘冬’在北。这四个戏台,正好分布在老城区的四个角。”
陈厅长放下茶杯,神色严肃起来:“姜小姐,你确定这个推断准确吗?这要是搞错了,咱们的人扑个空,打草惊蛇是小,丢了证据是大。”
姜乐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
“这是刚才从谢广才身上搜出来的,他一直攥在手心里。”
她把纸条展开,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半副对联:“台上十分钟,台下十年功。”
“这对联不完整。”姜乐指着下联的位置,“但他写了个‘水’字。霍队,你记得老金说过什么吗?谢广才走投无路的时候,走的是‘水路’转‘陆路’。”
她指着地图上的梅园位置:“梅园旁边,就是以前的护城河码头。这和那句‘春江水暖鸭先知’对应上了。”
“逻辑通顺。”霍铮当即拍板,他看向陈厅长,“陈厅,我觉得可以信。谢广才这人疑心病重,他把这些地址编成黑话,连自己手底下人都看不懂,只有他自己能解。但他没想到,我们这儿有个比他还懂行的。”
陈厅长看着姜乐,眼神里多了几分赞赏:“行,就按姜小姐说的办。大刘,马上安排人手,去这四个点摸排。”
“等等。”姜乐突然开口,“不能直接去抓。”
“为什么?”大刘问。
“这几个地方既然是废弃戏台,周围肯定都是拆迁区,地形复杂,还有不少钉子户。咱们大张旗鼓地去,要是里面有人通风报信,或者谢广才留了什么后手引爆装置,那就麻烦了。”
姜乐看向霍铮,两人眼神交汇,瞬间达成了默契。
“将计就计。”霍铮说道。
“对。”姜乐嘴角勾起一抹坏笑,“刚才审讯的时候,谢广才不是还在嘴硬吗?咱们就让他以为,咱们还没破解这个密码。然后,咱们换个身份去敲门。”
“什么身份?”
“收废品的。”姜乐指了指自己身上的衣服,“这几个戏台都荒废了,周围肯定堆满了建筑垃圾。大刘,你带几个人,换上收破烂的衣服,蹬个三轮车,先去梅园那个点探探路。只要确定了有货,咱们再收网。”
“那谢广才……”大刘有些犹豫。
“他在医院里,咱们有人看着。”霍铮接过话头,“另外,姜乐,你别去了。你在指挥中心……”
“不行。”姜乐打断他,“这四个戏台的结构我熟,有些暗门只有唱戏的人才知道。不去现场,我解不开最后一道锁。”
霍铮皱起眉头,显然不放心。
“霍大队,你就让我去吧。”姜乐走过去,帮他掖了掖被角,“再说了,我都答应你了,见义勇为奖金归我。我要是现在不去,这功劳被人抢了,你拿什么给我发奖金?”
霍铮看着她那双明亮的眼睛,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
“大刘,一定要保证她的安全。”
“放心吧队长!”大刘立正敬礼。
姜乐笑了笑,转身往外走。
“对了,老金呢?”
“在外面候着呢。”
“带上他。”姜乐回头看了霍铮一眼,“这小子刚才在剧场里表现得不错,是个好僚机。让他带路,咱们去那‘梅园’会会谢广才的余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