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北红白理事会隔壁，这片老城区还没拆迁，灰扑扑的墙皮脱落了大半，露出里面的红砖。空气中飘着一股烧纸钱的味道，混杂着霉味，呛得人嗓子发痒。
姜乐把那件老旧的翻毛皮夹克拉链拉到顶，又把那顶不知道从哪个群演那儿借来的鸭舌帽压得低低的。她手里拎着个鼓鼓囊囊的黑色公文包，里面装的可不是钱，而是厚厚一沓给死人烧的冥币，上面那张倒是真的，用来撑门面。
“这身行头，真绝了。”大刘趴在对面民房顶楼的破窗户后面，调整着狙击枪的倍率，忍不住在耳麦里吐槽，“姜老板，您这要是以后剧场干不下去了，去演个反串角儿，绝对能拿奖。”
“少废话。”姜乐调整了一下呼吸，脚下的皮靴踩在碎石路面上，发出“嘎吱”一声脆响，“霍队在吗？”
耳机里传来霍铮略显沙哑但沉稳的声音：“在。车底视角良好。记住，一旦露馅，立刻往左边那个垃圾桶后面滚，那是唯一的射击死角。”
“知道了，啰嗦。”
姜乐走到那扇锈迹斑斑的大铁门前，并没有急着敲门。她先是左右张望了一下，像做贼一样，然后抬起右手，用大拇指和食指捏了个兰花指，在铁门上有节奏地敲了三下——“笃、笃笃”。
这是谢广才那个团伙内部接头的暗号，也是姜乐从谢广才那个进去了的小弟嘴里套出来的。
过了足足两分钟，铁门上的小窗户才被拉开一条缝，露出一双满是血丝的眼睛。
“谁啊？大半夜的。”
“送货的。”姜乐压低了嗓子，模仿着那种老江湖特有的胸腔共鸣，“老谢让我来对对账。”
门里的人打量了姜乐几眼，显然对这身行头和这兰花指的敲门法并不完全信服。
“阿彪哥，谢老板不是进去了吗？怎么还有账对？”旁边有个小弟的声音传出来。
“闭嘴。”那双眼睛死死盯着姜乐，“谢老板进去了，买卖还得做。既然是来对账的，暗语呢？”
姜乐从包里抽出一张纸，贴在小窗户上。那是账本残页的一角，上面有谢广才的私印。
门里的视线在那张纸上停留了几秒，随后传来沉重的插销拉动声。
“进来吧，别耍花样。”
铁门缓缓打开。姜乐迈步走进去，院子里堆满了废弃的花圈和纸扎人，阴森森的。那个叫阿彪的守卫是个光头，脸上横着一道刀疤，手里虽然没拿枪，但腰间鼓鼓囊囊的，显然藏着家伙。
阿彪上下打量着姜乐，眼神像钩子一样：“面生啊。以前没见过你。”
“我是后来入伙的，专门负责给谢老板跑腿收账。”姜乐大大咧咧地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把公文包往膝盖上一放，摆出一副老油条的架势，“阿彪哥是吧？久仰大名。听说您是沿海那一带出来的？”
阿彪警觉地眯起眼：“你怎么知道？”
“看面相啊。”姜乐嘿嘿一笑，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打，像是数着节拍，“您这眉宇间带着股海腥味，而且左手虎口有茧，那是补网用的梭子磨出来的吧？再说了，我看您这走路的姿势，重心偏左，那是常年在晃动的甲板上练出来的‘螃蟹步’。怎么着，老家是闽浙那边的？”
这一番话，用的是相声里“摸骨看相”的抓哏技巧，其实全是根据阿彪的体态特征现编的。但在这昏暗的货仓里，这就成了神乎其神的“识人术”。
阿彪愣了一下，眼里的戒备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惊讶：“行啊兄弟，有点道行。你是哪条线上的？”
“哪条线不重要，重要的是能不能把钱数对了。”姜乐拍了拍公文包，“谢老板让我带话，这批货得赶紧出手，这边风声紧。让我来清点一下数量，然后对接下家。”
阿彪点了点头，转身走向仓库深处的那扇液压门：“跟我来。货都在地底下，本来谢老板说要等风头过了再动，既然你来了，那就赶紧办。”
姜乐跟在他身后，心跳稍微快了一些。她领口的第二颗纽扣，其实是个微型摄像头，此刻正把画面实时传回指挥车。
就在阿彪走到液压门控制面板前，准备输入密码的时候，他突然停住了。
他通过液压门那光洁如镜的金属面板反光，看到了姜乐领口那颗纽扣上极其微弱的反光——那是镜头玻璃折射出的光点。
阿彪是个老手，这种反光他太熟悉了。
“兄弟，”阿彪的声音突然变得冰冷，手已经摸向了后腰，“你这衣服，挺别致啊。”
姜乐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反而往前凑了一步：“怎么？阿彪哥喜欢？地摊上买的，五十块钱一件，改天我给您捎一件？”
“捎个屁！”阿彪猛地转身，手里多了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直奔姜乐的咽喉，“你是条子！”
姜乐早有防备，在那匕首刺来的瞬间，身体猛地向后一仰，手中的公文包狠狠砸向阿彪的手腕。
“砰！”
冥币漫天飞舞。
但阿彪的身手极快，这一下虽然挡开了匕首，但他紧接着一脚踹向姜乐的腹部。
姜乐被踹得倒退几步，撞在身后的纸扎人堆里，疼得龇牙咧嘴。阿彪狞笑着再次扑上来，手里的匕首在昏暗的灯光下划出一道道致命的弧线。
“去死吧！”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停在院子角落那辆用来伪装的运货卡车突然动了。
底盘下面，霍铮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忍着腹部伤口裂开的剧痛，从车底滚了出来。他借助惯性，单手撑地，一条腿如钢鞭般扫出。
“嘭！”
这一记侧踢，精准地踢在阿彪持刀的手腕上。匕首脱手飞出，叮当一声掉在地上。
阿彪惨叫一声，还没反应过来，霍铮已经从地上弹起，一条胳膊死死锁住了他的喉咙，另一只手反剪住他的双臂，将他狠狠按在液压门上。
“别动！警察！”霍铮低吼道，额头上全是冷汗。
阿彪拼命挣扎，但他哪里是受过专业训练的霍铮的对手。
“大刘！”霍铮大喊一声。
“来了！”
仓库外，大刘带着突击队破门而入。十几道手电筒的光束瞬间照亮了整个仓库。
“不许动！全部抱头蹲下！”
那些原本还想反抗的小弟们被这突如其来的阵势吓傻了，一个个抱头蹲在地上。
阿彪被按在地上，还在骂骂咧咧：“你们这是钓鱼执法！我要找律师！”
姜乐从纸扎人堆里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捡起地上的公文包，把里面散落的冥币踢到一边，走到霍铮面前。
霍铮此时已经有些脱力，捂着腹部的手渗出了血迹。
“你没事吧？”姜乐扶住他，语气里带着几分焦急。
“没事，伤口崩了而已。”霍铮摆了摆手，苍白的脸上却带着笑意，“刚才那下子，反应挺快。”
姜乐看着他，叹了口气：“霍大队，您这苦肉计演得也太逼真了。下次这种活儿，能不能换个没受伤的人来？”
“换谁我都不放心。”霍铮低声说了一句，然后转头看向被控制住的阿彪，“把地库打开。”
液压门被打开，里面堆满了整整齐齐的纸箱。打开一看，全是国内紧缺的电子元器件，价值连城。
姜乐站在地库门口，看着这些赃物，对着领口那个微型摄像头，比了一个“V”的手势。
耳机里传来陈厅长的声音：“干得漂亮。姜乐，霍铮，任务完成。收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