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货车厢里,空气污浊不堪,混合着汽油味和霉味。
姜乐是被颠醒的。后脑勺疼得厉害,双手被反绑在身后,嘴里贴着胶带。
她动了动身子,发现车厢角落里还缩着一个人。那是刚才在大巴车上被带上来的另一个倒霉蛋,剧社的司机小王,此刻已经吓得面无人色。
车厢前部有个通气孔,透进来一点微弱的光。驾驶室和车厢之间隔着一层铁板,但隔音效果并不好,能听到前面的说话声。
姜乐深吸一口气,用力蹭掉了嘴上的胶带。
“别出声。”她低声对旁边的小王说,“听我的。”
小王拼命点头,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姜乐闭上眼,开始在脑子里飞快地盘算。这辆车颠簸得很厉害,说明路况不好,而且是在郊区。她现在手被绑着,硬拼肯定不行。
她得用脑子。
“喂!”姜乐突然大声喊道,“前面的,给口水喝啊!渴死了!”
驾驶室里没反应。
“我知道你们是谁派来的!”姜乐继续喊,声音里带着一种故意的挑衅,“沈曼丽是吧?那个女人可真够狠的,居然找你们这种亡命徒。”
前面的铁板传来“砰”的一声,像是有人踹了一脚。
“闭嘴!再嚷嚷老子割了你的舌头!”这是刀疤强的声音。
“割我舌头?那你回去怎么跟沈曼丽交代?她可是要活人。”姜乐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戏谑,“不过,我说你们也是傻。这么卖命,图什么啊?”
“关你屁事!”这次说话的是旁边那个叫瘦猴的,听起来年轻点,火气也大。
“怎么不关我事?”姜乐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靠着车厢板,开启了“相声单口”模式,“我说瘦猴啊,你也是道上混的,应该懂规矩。这杀人越货的买卖,那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我问你,沈曼丽答应给你们多少钱?”
前面沉默了一会儿,瘦猴的声音有些迟疑:“这……你就别想套话了。”
“五十万?”姜乐随口报了个数,“还是一百万?我要是没猜错,刀疤强肯定跟你说,这活儿干完,咱们兄弟一人分五十万,对吧?”
驾驶室里,刀疤强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他确实跟瘦猴说的是一人三十万,但他自己独吞了七十万。
瘦猴在旁边听着,耳朵竖了起来。他是个贪财的人,这会儿听姜乐这么一说,心里就开始犯嘀咕。
“胡说八道!”刀疤强骂道,“别听这娘们挑拨离间!”
“是不是挑拨离间,你心里没数吗?”姜乐的声音透过铁板传过去,带着一种笃定,“沈家这次可是下了血本。我在道上听说,沈曼丽为了买我的命,可是开出了两百万的价码。两百万啊!刀疤强,你告诉瘦猴只有几十万,剩下的钱,是不是都进了你自己的腰包?”
“你放屁!”刀疤强急了,猛地踩了一脚刹车。
车厢里的人被惯性甩得东倒西歪。姜乐忍着肩膀的疼痛,嘴角却勾起一抹冷笑。
“是不是放屁,查查就知道了。”姜乐继续攻心,“瘦猴,你想想,这年头谁会嫌钱多?刀疤强拿大头,让你干脏活累活,出了事还是你顶着。这买卖,划算吗?”
瘦猴在副驾驶座上,偷偷瞄了一眼刀疤强。刀疤强脸色阴沉,额头上有冷汗流下来。这细微的表情,在敏感多疑的瘦猴眼里,就成了心虚的表现。
“强哥……”瘦猴试探着问,“她说的……是真的吗?”
“是真的个鬼!”刀疤强吼道,“这女人满嘴跑火车,你也信?”
“我不信。”姜乐在后面接话,“但我信一个理儿——死人是不会分钱的。刀疤强,你是不是打算到了地方,把瘦猴也一起做了,独吞那两百万?”
这句话像是一根针,狠狠扎进了瘦猴的心里。在这个圈子里,黑吃黑是常有的事。
“你……你别吓唬我!”瘦猴的声音都在抖。
“我吓唬你?你要是不信,就问问刀疤强,他腰里那把枪,是不是一直上着膛?他那是防我的,还是防你的?”姜乐的声音变得阴森森的,“瘦猴,你看看后视镜,刀疤强现在的眼神,是不是像看死人一样看着你?”
瘦猴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后视镜。
镜子里,刀疤强正恶狠狠地盯着他,手已经摸向了腰间。
这一瞬间,瘦猴的恐惧战胜了理智。
“强哥!你干什么!”
“老子让你多嘴!”刀疤强眼看事情败露,索性不再掩饰,拔出枪就要顶火。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姜乐在车厢里猛地撞向车厢壁,巨大的冲击力让货车剧烈晃动。
“停车!我要杀了你!”瘦猴吓得魂飞魄散,伸手就去抢刀疤强的方向盘。
货车在公路上画了个巨大的“S”形,发出刺耳的刹车声。
“砰!”
一声枪响。
子弹打在了车顶上,留下一个弹孔。
但这一枪并没有击中任何人。刀疤强被瘦猴死死抱住胳膊,两人在驾驶室里扭打起来。
“停车!快停车!”瘦猴哭喊着,“我不想死!”
刀疤强气急败坏,一枪托砸在瘦猴脸上,把他砸得鼻青脸肿。
就在这时,后面传来警笛声。
霍铮的车队到了。
“前面的货车立刻停车!接受检查!”扩音器里的声音如同天籁。
姜乐在车厢里松了一口气。她的计策生效了。
“瘦猴!听着!”姜乐大声喊道,“警察来了!你要是还想活命,就帮我一把!解开我的绳子,我保你不死!”
瘦猴此时已经六神无主,听到姜乐的话,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他看了一眼满脸杀气的刀疤强,又看了看越来越近的警车,猛地一咬牙,从驾驶座上爬起来,冲向后面的车厢门。
“我帮你!我帮你!别杀我!”
刀疤强在后面吼道:“你敢!老子毙了你!”
但瘦猴已经拉开了车厢门的插销。
车门打开,冷风呼啸而入。姜乐看着外面倒退的树木和闪烁的警灯,嘴角露出了一丝胜利的微笑。
戏,演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