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车像头失控的野兽在公路上画着龙,车厢里颠簸得让人五脏六腑都移了位。
刀疤强那一枪打在天花板上,落下来的灰尘迷了瘦猴的眼,但这没妨碍他那一瞬间爆发出来的求生欲。他死死抱住刀疤强持枪的手腕,两个人在狭窄的驾驶室里扭打在一起。
“松手!你想死吗?!”刀疤强咆哮着,一拳砸在瘦猴的颧骨上。
瘦猴被打得鼻血横流,但他愣是没松手,反而一口咬在刀疤强的手臂上,剧痛让刀疤强手一抖,枪再次脱手,滑到了副驾驶座的缝隙里。
“强哥!警察来了!咱们跑不掉了!停车吧!”瘦猴带着哭腔喊。
“跑个屁!老子要是进去也是死,不如拉你们垫背!”刀疤强眼睛通红,他已经彻底疯了。他猛地一脚踹开车窗玻璃,也不管迎面灌进来的风像刀子一样割脸,探出身子就要去抓那个掉在副驾驶缝隙里的枪。
就在这当口,车厢里的姜乐动了。
她被反绑的双手已经在刚才的混乱中蹭松了不少。借着车身剧烈晃动的惯性,她猛地侧身,用肩膀狠狠撞向角落里那个从剧社带出来的道具箱。
那是她巡演用的“百宝箱”,里面除了快板、折扇,还有为了舞台特效准备的两袋干冰颗粒。
“咣当!”
箱子翻倒,干冰颗粒倾泻而出,洒落在滚烫且满是油污的车厢地板上。
“嘶——”
白色的烟雾瞬间升腾,干冰遇热升华,加上车厢里本来就密闭,眨眼间就把这十几平米的空间填满了一半。视线受阻,能见度瞬间降到了半米以内。
刀疤强在后视镜里看到了这一幕,骂了一句娘,也不管枪了,转身就去推驾驶室和车厢之间的铁门。
“给老子老实点!”
他一脚踹开铁门,冲进烟雾里,手里攥着一把从腰间拔出的匕首,直奔姜乐而来。
“瘦猴!帮我拖住这娘们!”
瘦猴在驾驶室里还没缓过神来,刚才那一阵扭打让他眼冒金星,但他听到了刀疤强的吼声。
要在平时,他肯定听刀疤强的。但现在,姜乐那番话像毒蛇一样缠在他心头——两百万的赏金,黑吃黑的结局。
他不想死。
烟雾中,姜乐感觉到了那股逼近的杀气。她虽然看不见,但耳朵好使。那急促的呼吸声,皮鞋踩在铁板上的摩擦声,都在告诉她,死神的镰刀已经架在脖子上了。
突然,一只手抓住了她的胳膊。
是瘦猴。
姜乐心里一沉,完了。
但下一秒,她感觉手腕上的绳索一松。
“快跑!我刚才看见他把枪踢到驾驶座底下了!”瘦猴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颤抖,把一把用来削苹果的小水果刀塞进了姜乐手里。
姜乐二话不说,反手就割断了剩下的绳索。
就在这时,刀疤强冲破了烟雾,像个恶鬼一样扑了过来。
“你们干什么?!”
他看到了瘦猴的小动作,眼里的凶光更盛。
姜乐反应极快,她没有退缩,反而往前跨了一步,左手从口袋里掏出那副一直随身带着的牛骨快板,用力一合。
“啪!”
清脆的响声在狭窄的车厢里炸开,像是某种信号。
刀疤强一愣。
姜乐趁机把快板那尖锐的一端,死死抵在了刀疤强的后腰上,那是肾脏的位置。
“别动!”姜乐厉喝,“这快板里我灌了高爆雷管,只要我一松手,咱俩都得炸成渣!你信不信?”
刀疤强僵住了。他虽然是亡命徒,但也是个惜命的亡命徒。在伸手不见五指的烟雾里,腰间那个冰凉坚硬的东西,让他不得不信。
“你……你吓唬谁呢?”刀疤强声音有点抖,身体却不敢动弹分毫。
“你可以试试。”姜乐冷笑,“咱们相声行里讲究个‘现挂’,我看今天你是想挂在这儿了。”
就在两人僵持的瞬间,货车的后门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轰!”
那是霍铮用的破障弹。
厚重的铁门被炸开,强烈的探照灯光束像利剑一样刺破了车厢里的浓烟。紧接着,一道身影逆着光冲了进来。
“姜乐!”
霍铮的声音。带着那种撕裂般的焦急。
姜乐听到这声音,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稍微松了一下,但手上的动作没停。
“霍队!这儿!六点钟方向!这哥们儿腰上有个‘宝贝’!”
她一边喊,一边用快板在车厢壁上敲出了那段熟悉的《八扇屏》节奏——“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这是他们约定的信号。
霍铮根本不需要看清,这节奏就像坐标一样印在他脑子里。他猛地转身,借着那一瞬间的定位,抬手就是一枪。
“砰!”
子弹精准地击中了刀疤强的右肩。
“啊!”
刀疤强惨叫一声,手里的匕首落地,整个人瘫软下去。姜乐眼疾手快,一脚把他踹倒在地,然后迅速后撤。
烟雾散去。
霍铮冲过来,一把将姜乐拉到身后,枪口死死指着地上的刀疤强。
“没事吧?”霍铮上下打量着她,看到她额头上的血迹和被勒红的手腕,眼神瞬间变得阴鸷。
“没事,破皮了。”姜乐摆摆手,看着被制服的刀疤强,嗤笑一声,“这家伙心理素质不行,连我这‘压感式地雷’的谎都信。”
霍铮气得想笑,又心疼,最后只能狠狠瞪了她一眼:“这种玩笑以后少开。”
这时,驾驶室里的瘦猴举着双手走了出来,一脸谄媚:“警察同志,我是投诚的,我是投诚的啊!刚才就是我给姜姐松的绑!”
大刘带着人冲了上来,把刀疤强和瘦猴押住。
与此同时,前方不远处传来一阵刺耳的刹车声。
那辆一直停在路边接应的黑色轿车,也就是沈曼丽待的地方,见势不妙想要倒车逃离。
“想跑?”大刘冷哼一声,对着对讲机下令,“拦住它!”
早已埋伏在路口的特警瞬间拉起了破胎器。
“噗嗤——”
黑色轿车的轮胎瞬间爆裂,车身失控,一头撞进了采石场旁边的沙堆里。
“下车!”
几个特警围了上去,用力拉开车门。
沈曼丽被变形的方向盘卡住,动弹不得。她那张原本精致的脸此刻因为惊恐和绝望变得扭曲,头发凌乱地贴在脸上。
当她看到姜乐毫发无损地站在不远处,甚至还对着她露出一个讽刺的笑容时,沈曼丽彻底崩溃了。
“姜乐!我恨你!我要杀了你!你这个戏子!”她歇斯底里地尖叫着,指甲在真皮座椅上抓出一道道痕迹。
霍铮挡在姜乐面前,冷冷地看着沈曼丽:“沈小姐,你的戏演完了。接下来,是法律的审判。”
现场一片狼藉,警灯闪烁。
霍铮转过身,看着姜乐。那种失而复得的后怕让他此刻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他上前一步,紧紧地抱住了姜乐,力气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骨子里。
“吓死我了。”他在她耳边低声说,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姜乐被他勒得有点疼,但没推开他,反而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行了,霍大队,多少人看着呢。”
“看就看。”霍铮闷声说道。
过了一会儿,他松开怀抱,但手依然抓着姜乐的胳膊,生怕她跑了。
姜乐从口袋里掏出那枚沾着血迹的袖扣,递到他面前,脸上露出一贯的狡黠笑容:“霍队,这袖扣可是我拿命换回来的。这次巡演的‘封箱费’,还有精神损失费,您得翻倍。”
霍铮看着那枚袖扣,又看了看她那张虽然狼狈却依然生动的脸,突然笑了。
他伸手接过袖扣,紧紧攥在手心里,然后低下头,当着所有特警、医护人员甚至还在挣扎的犯人的面,在姜乐的额头上重重地印下了一个吻。
“翻倍。连人带钱,都归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