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工团家属院,这个平时充满烟火气和胡琴声的地方,此刻正沐浴在午后的阳光下。
老人们坐在树下下棋,孩子们在院子里追逐打闹,谁也不知道,一场危机正在悄然逼近。
一辆不起眼的金杯面包车停在了家属院后门的角落里。车上,老林正戴着耳机,全神贯注地盯着面前那台精密的信号探测仪。
“信号源就在这附近,强度很大。”老林眉头紧锁,“霍队,干扰很厉害,具体位置还定不准。”
霍铮已经换了一身便装,但他腰间的枪和那股子杀气根本藏不住。他站在车外,看着不远处的文工团剧场后门。
“姜乐,你确定要跟着?”霍铮看向身边的姜乐。
姜乐换了一身宽松的运动服,把头发扎成了马尾,看起来像个刚下班的舞蹈老师。但她眼神里的坚定,却不容置疑。
“那里是我的地盘。哪块地板是空的,哪根管子是通的,我比谁都清楚。你们的人进去,容易打草惊蛇。”
霍铮知道劝不住她,只能点了点头:“跟紧我。有任何不对劲,立刻撤退。”
两人从后门潜入了文工团。
后台静悄悄的,大部分演员都去吃饭了,只有几个值班的老头在打盹。
姜乐轻车熟路地穿过走廊,来到了二楼的化妆间。
“这里。”她指了指天花板上的通风管道口,“刚才老林说信号有脉冲,我就觉得不对劲。刚才上来的时候,我闻到了一股味儿。”
“什么味儿?”霍铮警惕地环顾四周。
“工业润滑油。我们后台只有化妆油彩和松香,根本没有那种味道。”姜乐走到通风口下面,踩着凳子往上看,“这栅栏被动过,上面的灰尘有指印。”
霍铮立刻把她拉下来,自己站上去查看。
果然,通风管道的内壁上有几道崭新的划痕,像是有人拖着什么东西经过。
“老林,听到了吗?通风管道。”霍铮对着耳麦说。
“收到。信号源确实在往这个方向移动……不对,它是静止的!”老林的声音突然急促,“霍队,那不是炸弹!信号的频率不对,那是控制电机转动的频率!”
“电机?”
“对,如果我没猜错,他们想控制剧院顶棚的那个东西。”
姜乐脑子里“嗡”的一声。
“水晶吊灯!”
文工团的主舞台上方,悬挂着一盏重达两吨的巨型水晶吊灯。那是建国初期的老物件,平时升上去藏在天花板里,只有重大演出才放下来。如果有人在这个时候控制电机松脱……
“如果那灯掉下来,下面就是观众席……”姜乐不敢再想。
“必须马上切断电源。”霍铮跳下凳子,“配电室在哪?”
“地下室,舞台正下方。”
“走!”
两人冲出化妆间,沿着楼梯飞奔而下。
而在家属院的外围,大刘正带着几名便衣,混在买凉皮、收废品的人群里。
瘦猴虽然受了伤,但为了立功,也被带到了现场。他坐在一个卖冰粉的摊位后面,眯着眼睛,像个雷达一样扫视着每一个路过的人。
“那个。”瘦猴突然碰了碰旁边的便衣警察,“那个推着三轮车卖煤的。”
“怎么了?”
“你看他那个脚。”瘦猴指着那个人的腿,“那是常年蹲坑蹲出来的罗圈腿,而且小腿肚子那么大,那是练家子。卖煤的哪有这种身板?”
便衣警察立刻注意到了那个人。他戴着顶草帽,帽檐压得很低,推车的姿势很别扭,显然那车里装的不仅仅是煤球。
“还有那个修表的。”瘦猴又指了指街角的一个摊位,“那桌子上摆的表全是假货,而且他一直在盯着文工团的大门,根本没看手里的活儿。”
“明白。”大刘在耳麦里下令,“一组盯着修表的,二组跟我上那个卖煤的。等霍队信号。”
……
地下配电室。
这里常年阴暗潮湿,只有几盏昏黄的应急灯亮着。巨大的变压器发出“嗡嗡”的低鸣声,像是一头沉睡的巨兽。
霍铮和姜乐刚跑到走廊尽头,就看到了配电室大开着门。
门口躺着一个穿着保安制服的人,姜乐一眼认出,那是看门的老赵。
“老赵!”姜乐跑过去探了探鼻息,“还活着,是被打晕了。”
霍铮拔出枪,贴着墙根慢慢靠近门口。
配电室里,一个穿着黑色工装的男人正站在主控台前,手里拿着一个类似遥控器的装置,正准备拉下那个总电闸。
是沈志刚。
那个一直躲在幕后的金主,此刻终于露出了獠牙。
“别动!”霍铮举枪对准他的后背,“警察!”
沈志刚动作一僵,但他并没有转身,反而发出一声怪笑。
“霍队长,你来得正好。”
他的手依然搭在那个电闸上,另一只手举起了那个遥控器。
“你也别动。这下面连着的不仅是电闸,还是舞台上面那个大家伙的保险栓。只要我一松手,两吨重的水晶灯,就会把你们那个破舞台砸个稀巴烂。哦对了,上面好像还有人在排练吧?”
姜乐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那是文工团的少儿班,刚才她看到有几个孩子在上面练功。
“沈志刚,你已经无路可走了。”霍铮的声音冷静得可怕,“沈曼丽被抓了,瘦猴招供了,你的仓库也被查了。你现在做的这一切,毫无意义。”
“意义?”沈志刚猛地转过身,那张脸因为极度的愤怒和恐惧而扭曲,“我辛辛苦苦建立的基业,全被这个臭娘们毁了!既然我得不到,那就全毁了!”
他眼神疯狂地盯着姜乐,像是盯着一个仇人。
“本来想给你们留个全尸,看来不用了。”
说着,他的手指就要按下那个遥控器。
“趴下!”霍铮大喊一声,同时扣动了扳机。
“砰!”
子弹打中了沈志刚的手腕,遥控器脱手飞出。
但沈志刚并没有倒下,他像是疯了一样,用另一只手猛地拉下了那个电闸,然后反手锁死了配电室那扇厚重的铁门。
“咔嚓!”
铁门被锁死。
整个地下配电室瞬间陷入了一片黑暗,只有应急灯发出微弱的红光。
“哈哈哈哈!”沈志刚的狂笑声在黑暗中回荡,“虽然没有遥控器,但我直接拉闸,那灯照样会掉!你们就在这儿听着上面的惨叫吧!”
头顶上方,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断裂声。
那是吊灯滑轨承受不住压力的声音。
姜乐在黑暗中摸索着,她的手碰到了霍铮。
“霍铮,门被锁死了!”
“别慌。”霍铮打开手电筒,光束在配电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沈志刚身上。
沈志刚正捂着手腕,缩在角落里,眼神却依然狠毒。
“没用的。”霍铮冷冷地说,“你以为你赢了?”
他转头看向姜乐,指了指脚下。
“姜乐,这是什么?”
姜乐低头一看,脚下是坚硬的水泥地,但上面铺着一层厚厚的防滑绝缘垫。
“这是舞台正下方。”姜乐瞬间明白了霍铮的意思。
这里是地下室,而舞台的地板是架空的,上面铺着木龙骨和厚重的地板。那种结构,是有共鸣的。
“我有办法。”
姜乐从腰间解下那两块一直没离身的快板。
“老赵教过我,这地下的管线和地板是通的。只要敲击特定的方位,声音能传到上面去。”
她趴在地上,耳朵贴着地面,闭上眼仔细听着。
“咚……咚……咚……”
那是吊灯正在滑动的声音,就在他们头顶正上方。
“老林!听得见吗?”姜乐对着耳麦大喊,“马上切断吊灯的主钢索液压!快!”
“正在操作!但是系统被锁死了!”
姜乐咬了咬牙,她举起快板,找准了地板下方龙骨最密集的那个点。
“霍铮,帮我听着节奏!”
她开始敲击。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这是刚才在货车里用过的暗号,也是文工团最经典的那个节奏。
声音通过龙骨,穿透了水泥地,传到了地下室上方那个狭小的空间里。
而在配电室上方的舞台侧面,霍铮安排的便衣小队正好赶到了那里。他们听到了这节奏极其鲜明的敲击声。
“在那下面!地下室!”
“快去救人!”
地下室内,沈志刚还在狂笑。
“敲吧,敲吧!再大声点,给那些孩子送终!”
“砰!”
一声枪响,打断了沈志刚的狂笑。他眉心中弹,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霍铮垂下枪口,枪口冒着青烟。
他走到姜乐身边,也趴在地上,用手掌重重地拍击着地面。
“咚!咚!咚!”
这不仅是信号,更是愤怒。
头顶的金属断裂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轰”的一声巨响。
姜乐和霍铮下意识地抱在一起,护住头部。
但这巨响并不是吊灯砸下来的声音,而是舞台上方那个液压缓冲装置启动的声音。
“滋——”
一股巨大的气流喷出,吊灯在距离地面三米的地方,稳稳地停住了。
那是老林最后关头手动切断了液压管,虽然狼狈,但好歹保住了那几十个孩子的命。
配电室的铁门被大刘带着人强行破开。
光线重新照了进来。
姜乐和霍铮坐在地上,灰头土脸,但毫发无损。
“结束了。”霍铮把姜乐拉起来,紧紧握着她的手。
姜乐看了一眼地上沈志刚的尸体,又看了看头顶那盏摇摇欲坠却最终停住的水晶灯,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她把手里的快板收好,拍了拍胸口。
“这回,是真的封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