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院里的黑暗来得猝不及防，就像是一只巨大的黑铁锅盖，瞬间扣住了所有人的呼吸。刚才还沉浸在演出余韵中的观众们开始骚动，椅子翻倒的声音、孩子的哭闹声、还有低声的咒骂声，像煮沸的粥一样咕嘟咕嘟往外冒。
“别乱动！谁动谁踩死人！”
黑暗中，一道清亮的女声穿透了嘈杂，像是一根定海神针扎在舞台中央。
姜乐摸黑走到舞台最前沿，她看不见下面，但她知道那个位置。她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没用扩音器，纯靠一副练了二十年的好嗓子，念出了一段定场诗：
“大将生来胆气豪，腰横秋水雁翎刀。风吹鼍鼓山河动，电闪旌旗日月高！”
这四句词，咬字如钉，掷地有声，硬生生把台下的恐慌给压了下去。
“各位稍安勿躁，这是咱们‘封箱演出’特设的一个暗场环节，名为《听声辨位》。都坐下，听听这黑灯瞎火里，都有什么动静。”
姜乐一边说着，一边用手肘轻轻碰了碰身边刚摸黑跑上来的霍铮。
霍铮刚从地下室冲上来，满身是灰，手里还攥着那把刚才在地下室开锁用的断线钳。他贴在姜乐耳边，声音急促：“刚才那个不是沈志刚，是个穿着他衣服的替身。老林探测到了真正的信号源，就在舞台正上方的检修通道里，那个位置正对着主承重梁。”
姜乐心里一惊，面上却纹丝不动，甚至还接了一句：“那是自然，没点真功夫，敢叫封箱？”
霍铮不再废话，转身冲向侧幕的攀爬梯。他现在没时间绕路去天窗，只能强攻。
与此同时，舞台上方十几米高的检修通道里。
沈志刚正死死盯着下面那个在黑暗中侃侃而谈的女人，手里的起爆器被捏出了汗。他没想到这女人在这种时候还能控场。
“臭娘们，下去陪他们吧。”
沈志刚拇指压在红色的起爆按钮上，肌肉紧绷。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剧院穹顶那扇巨大的天窗突然发出一声爆响。
“哗啦！”
玻璃碎片如同冰雹般洒落。
一道黑色的身影顺着绳索，像只苍鹰般从天而降。
霍铮没有半分犹豫，他在空中调整姿态，借着索降的冲力，双腿如剪刀般绞向沈志刚的脖颈。
“砰！”
沈志刚反应极快，侧身一滚，避开了致命的一击，但手里的起爆器却被霍铮这一记重踢狠狠踢飞，撞在变压器的外壳上，滑进了深不见底的设备缝隙里。
“啊！”
沈志刚惨叫一声，那是他的手指骨折的声音。
两人扭打在狭窄的检修通道里。这里到处是高压线和变压器，火花四溅，像是在鬼门关里跳舞。
沈志刚也是个亡命徒，他从袖子里滑出一把三棱刮刀，对着霍铮的胸口就扎了过去。
霍铮此时刚落地，身形未稳，眼看躲闪不及，只能硬生生侧身一挡。
“撕拉——”
利刃划破了防弹衣的外层，在他的手臂上拉开了一道口子，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去死吧！”沈志刚红了眼，再次举刀。
突然，一双枯瘦的手从后面死死抱住了沈志刚的双腿。
是瘦猴。
这个刚才还在为了减刑出卖沈家的小混混，此刻正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但在霍铮遇险的一瞬间，他像是被某种本能驱使，冲了出来。
“沈总！别打了！别打了！”
“滚开！”沈志刚反手就是一刀，扎在瘦猴的肩膀上。
瘦猴疼得龇牙咧嘴，却死不撒手：“再打就真没命了！警察都来了！”
这短短的一瞬迟疑，给了霍铮机会。
他忍着剧痛，一个箭步上前，左手格挡开沈志刚的手腕，右手成爪，扣住沈志刚的咽喉，猛地发力，将他狠狠掼在电柜的铁门上。
“咚！”
一声闷响，沈志刚翻着白眼，身子软软地滑了下去。
而此时，在剧院的最顶端。
老林正挂在那个巨大的水晶吊灯滑轨旁，手里的钳子离那根红色的火线只有几毫米。
“霍队，搞定了没？我要通电了！”老林对着耳麦大喊，“全场灯光复原的一瞬间，电流回涌会经过这根线，如果是连着雷管的，咱们全得上天！”
“剪！”霍铮按着沈志刚，大吼一声。
老林一咬牙，手腕一合。
“咔嚓。”
“啪！”
剧院内的灯光瞬间大亮。
刺眼的白光让台下的观众下意识地眯起了眼。
舞台上，姜乐刚刚讲完最后一个包袱：“……所以说这人啊，不能做亏心事，否则这灯一亮，您就是那戏台上的猴子，光屁股给人看呢！”
话音刚落，后台的大幕缓缓拉开。
霍铮押着满脸鲜血、双手被铐住的沈志刚走了出来。他手臂上的伤口还在渗血，但他腰杆挺得笔直，目光越过重重人群，直直地落在舞台中央的那个女人身上。
姜乐也正看着他。
两人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周围是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
姜乐笑了，她把两块快板并在手里，轻轻敲了一下，那是他们之间才懂的暗号：结束了。
霍铮也笑了，虽然牵动了伤口，但这笑容是他这辈子最真实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