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的路，并不平坦。
霍铮是在说完那句话后，脑袋一歪，彻底晕过去的。
姜乐慌了。她这辈子没慌过几次，这是最厉害的一次。
“霍铮！霍铮！”
她拼命拍打他的脸，但他毫无反应。他的手松开了，掌心是一片血肉模糊，那是刚才扣住排水槽时磨出来的。
救护车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刺破了夜空。
医护人员冲上天台，迅速将霍铮抬上担架。
“伤者失血过多，伴有休克症状，快！”
姜乐想跟上去，却被大刘一把拉住：“姜乐，你的手！你看一眼你的手！”
姜乐低头看了一眼。右手手腕被绳子勒得皮开肉绽，露出了里面的骨头，鲜血还在往外涌。左腿膝盖以下全是刚才在水泥地上拖拽造成的擦伤。
“没事，死不了。”姜乐甩开大刘的手，“霍铮要是醒不过来，我这手治好了也没用。”
她跟在担架旁边，一路冲下楼梯，冲进救护车。
车厢里，心电监护仪发出单调的“滴——滴——”声。
姜乐跪坐在担架旁，死死盯着那个跳动的绿色光点，仿佛那是这世上唯一的亮光。她不敢闭眼，怕一闭眼，那条线就拉直了。
到了市医院急诊科。
大门刚开，一群白大褂就围了上来。
“快！推抢救室！准备输血！”
姜乐抓着担架的边缘不肯松手，跟着往里冲。
“家属松手！不能进去！”一个戴着口罩的中年护士长拦住了她，声音严厉，“里面是无菌区！你看你这一身土和血，进去就是害他！”
“我是他家属！”姜乐红着眼吼道，“我不进去就在这儿看着！我不放心！”
“你不放心有用吗？”护士长陈大姐是急诊科出了名的“灭绝师太”，她一把扣住姜乐的手腕，看着那伤口皱眉，“你自己也是个伤号！再不处理，你这手就废了！来人，把她带去清创室！”
两个小护士上来架住姜乐。
“姜乐！”陈护士长指着那扇关闭的抢救室大门，“相信医生。他在里面拼命，你在外面把自己搞得半死不活，等他醒了看见你这鬼样子，他是该哭还是该笑？”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把姜乐浇醒了。
她停下脚步，看着那扇门上的红灯亮起。
“我……我不进去。”她退后一步，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我就守在这儿。”
陈护士长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转身进了抢救室。
急诊科的走廊里，人渐渐多了起来。有看热闹的病人家属，也有闻讯赶来的记者。
但在人群的角落里，有一双眼睛正死死盯着姜乐。
是赵美兰。
她混在一堆家属院的大妈中间，手里还拎着个保温桶，眼神里却全是幸灾乐祸。她看着姜乐那一身被撕扯得不成样子的衬衫，领口大开，露出一大片皮肤，上面还有几道淤青和红印。
“哎哟，这造孽哟。”赵美兰故意提高了嗓门，虽然是在跟旁边的人说话，但声音足以让周围一圈人都听见，“听说被绑匪关了一整夜，这衣裳都碎成这样了，也不知道这姑娘遭了多大的罪……”
旁边几个碎嘴婆子立刻心领神会，窃窃私语起来。
“是啊，你看那脖子上的印子，啧啧，这姑娘以后可怎么做人啊。”
“可惜了霍队长这么好的小伙子，找了个这样的对象，还没进门就名声尽毁……”
姜乐闭着眼靠在椅子上，对这些话置若罔闻。她的手腕还在滴血，心还在那个抢救室里。
她撕下被汗水浸湿的袖口布条，咬着牙，一圈一圈地缠在手腕上，勒紧止血。
布条很快被鲜血浸透，变成了暗红色。
她就像没听见那些闲言碎语一样，稳稳地坐在长椅上，像个雕像，守着那扇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