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小时后，抢救室的红灯灭了。
门打开，陈护士长走了出来，摘下口罩，一脸疲惫但带着笑意。
“家属呢？”
姜乐猛地站起来，差点摔倒：“我在这！怎么样？”
“命保住了。输血1200cc，休克纠正过来了。但是人还没醒，需要进ICU观察一晚。”陈护士长看了她一眼，“你可以去看一眼，但不能久留。”
姜乐点点头，跟着往里走。
就在这时，赵美兰带着那群嚼舌根的人围了上来。
“哎呀，护士长，我是霍队长的远房表姨。”赵美兰挤到前面，一脸虚伪的关切，“这霍铮要是醒不过来，这以后可咋办啊？这姑娘……唉，虽然可怜，但毕竟名声坏了，咱们霍家可不能要这种不清不白的人冲喜啊。”
周围传来一阵附和声：“是啊是啊，这还没结婚呢就闹出这种丑事，晦气。”
姜乐停下脚步。
她转过身，目光扫过赵美兰那张涂着劣质口红的脸，又扫过周围那些一脸看戏表情的人。
这一刻，她身上的疲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舞台上那种掌控全场的气场。
她走到护士站旁边，拿起那个用来敲碎药瓶的小铁盘。
“啪！”
清脆的一声，在安静的走廊里炸响。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瞬间安静下来。
姜乐把铁盘往墙上一拍，模仿着评书艺人醒木落山的架势，开口了。
“列位看官，今儿个既然都聚在这儿了，那我就给大伙儿说一段单口相声，名字就叫——《烈女智斗绑匪记》。”
她也不管别人什么反应，自顾自地说道：
“话说昨夜月黑风高，那沈家余孽沈曼丽，为了报复社会，竟藏匿于剧院包厢，欲行不轨之事！咱们这位霍大队长，那是顶天立地的英雄，身先士卒冲上九米天台，单枪匹马制服凶顽！这中间啊，刀光剑影，火花四溅，霍队长那是流尽了最后一滴血，拼尽了最后一份力！”
她的声音抑扬顿挫，极具穿透力，走廊里的病人、医生、家属全都停下了脚步，围了过来。
“而那位被某些长舌妇污蔑的‘不清不白’的姑娘呢？”姜乐指了指自己，眼神凌厉，“她在被绑架的生死关头，没有哭天抹泪，而是凭着一张嘴，那是舌战群儒，离间了绑匪，保住了人质！在漆黑的地下室里，她那是赤手空拳斗歹徒，为了保护这一方百姓的安危，这双手勒得皮开肉绽，连骨头都看得见！”
说到这，她猛地举起那只缠满血布条的手。
全场一片哗然。
“啧啧，这伤看着真重啊。”
“是啊，这是拼命了吧？”
“谁说是被糟蹋了？这明明是搏斗伤啊！”
赵美兰脸色铁青，想要插嘴，却被姜乐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还没完呢！”姜乐接着说道，“这更精彩的啊，是某些个自称‘亲戚’的人。这大半夜的，不去医院探病，反而在走廊里编排烈士家属的是非。我就想问问这位‘表姨’，”姜乐目光锁定赵美兰，“霍铮在前面流血拼命的时候，您在哪呢？我听说，您前两天刚收了隔壁王婶五百块钱的‘感谢费’，说是帮人家在霍队面前说情，要把那个违建的阳台保下来？这钱，您赚得心安吗？”
赵美兰脸一下子白了：“你……你血口喷人！我没有！”
“有没有，您心里清楚。”姜乐冷笑一声，“这世道，舌头底下压死人。但今天，我姜乐就在这儿把话撂下。只要我还有一口气，霍铮这门前，就轮不到这些魑魅魍魉来撒野！”
话音刚落，周围爆发出一阵叫好声。
“说得好！这姑娘真有种！”
“就是，人家那是英雄，这老太婆太缺德了！”
王婆子缩在人群里，生怕被姜乐点名，早就溜到了走廊尽头。
陈护士长推着换药车走过来，冷着脸看了一眼赵美兰：“这里是无菌区，闲杂人等立刻离开！谁再敢大声喧哗，我就叫保安了！”
说完，她转头看向姜乐，语气缓和了很多：“行了，你也算是个角儿。赶紧过来换药，然后进去看一眼你的大英雄。这手要是废了，以后谁给你那评书捧场？”
姜乐笑了，这一次是发自内心的笑。
她冲着陈护士长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灰溜溜离开的赵美兰，转身走向ICU的大门。
这一仗，赢的是里子，也是面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