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工团剧场门口,此时已经围了一圈人。
马德才穿着一身不合身的西装,手里拿着一卷红纸,正指挥着两个行政人员往大门上刷浆糊。
“贴高点!贴显眼点!”马德才唾沫横飞,“姜乐现在身体不行,这剧场是国有资产,不能就这么荒废了。咱们这是为了大局考虑,暂行接管!”
旁边的张会计缩在人群里,急得直跺脚,却不敢上前。他手里死死攥着一本账簿,那是姜乐临走前交给他的命根子。
“我看谁敢贴!”
一声厉喝从街角传来。
一辆警车吱嘎一声停在路边。霍铮还没下车,姜乐就已经推开车门走了下来。
她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腰杆挺得笔直,手腕上还缠着纱布,那股子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气势,硬是把马德才吓得往后退了两步。
“姜……姜老板?”马德才结巴了一下,随即又壮着胆子说,“你身体不好,就别折腾了。这是团里的决定……”
“团里的决定?”姜乐几步走到大门前,一把撕下了刚贴了一半的红纸,“马副团长,咱们那承包合同上,哪一条写了怀孕算是‘无法履职’的不可抗力了?拿出来看看。”
“这……怀孕那是大事!”马德才眼珠子乱转,“你都要生孩子了,哪有精力管剧场?这是为了保护国家财产……”
“保护国家财产?我看是保护你的钱袋子吧!”
姜乐冷哼一声,转头看向人群:“张会计!把东西拿出来!”
张会计早就等这一刻了,他猛地挤出人群,手里那本账簿“啪”地一声甩在了马德才的脸上。
“睁大你的狗眼看看!”张会计指着账簿上的一行行数字,“上个月剧场翻新,你说买了十吨钢材,钱呢?钢材在哪?这一万五的餐饮发票,是翻新还是翻你的胃啊?还有这一笔,家属院修缮基金,怎么转到你小舅子公司的账上了?”
纸张漫天飞舞,上面密密麻麻的报销单据像雪花一样落了一地。
周围的人群炸开了锅。
“我就说这剧场怎么越修越破,原来钱都进狗肚子了!”
“马德才这老小子,平时看着挺正经,原来是个硕鼠啊!”
马德才脸涨成了猪肝色,伸手就要去抢那些单据:“你血口喷人!这是伪造的!”
就在这时,一只大手像铁钳一样扣住了他的手腕。
霍铮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身后,那身警服在路灯下显得格外威严。
“马副团长,贪污公款可是刑事犯罪。”霍铮的声音很低,却带着一股寒气,“你要是再敢动一下,我现在就铐你回去协助调查。”
马德才看着霍铮那双冷得像冰一样的眼睛,瞬间怂了,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就在这乱糟糟的时候,一道更加洪亮的声音响了起来。
“谁敢欺负我孙子!”
周凤琴提着那个保温桶,像个冲锋陷阵的坦克一样冲了过来。她刚才在医院没追上,一路打听着跑到了这里。
一看到马德才正指着姜乐说话,周凤琴二话不说,把保温桶往地上一顿,一巴掌拍掉了马德才还没收回去的手指。
“哎哟!我的手!”马德才惨叫一声。
“手?我还想要你的命呢!”周凤琴叉着腰,唾沫星子喷了马德才一脸,“我儿媳妇怀着金孙,你不想着照顾,还敢在这儿撒野?还敢封门?我看你是活腻歪了!谁敢惊动我家金孙,老娘就在这门口跟他拼了!”
这老太太的战斗力简直爆表,马德才带来的那几个行政人员被骂得狗血淋头,连头都抬不起来。
“妈,行了。”霍铮有些无奈地拉住还要继续输出的老妈,“这儿有法律呢。”
“法律也得讲人情!”周凤琴转身,变脸如翻书,从包里掏出一条软乎乎的婴儿抱被,不由分说地披在姜乐肩上,“乐啊,别听这帮孙子瞎咧咧。走,跟妈回家,妈给你炖鱼汤去,咱们不跟他们一般见识。”
姜乐被这突如其来的关怀弄得有些发懵,但心里却涌起一股暖流。她看了一眼霍铮,又看了一眼地上的马德才。
“马副团长,今天这事儿没完。”姜乐把那张婴儿抱被裹紧了一些,对着围观的群众朗声说道,“大家放心,剧场照常营业!而且,为了庆祝我有了‘小接班人’,本周所有演出,孕妈半价!”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叫好声。
马德才灰溜溜地跑了,两个纪委的人随后就到了,直接把他带走喝茶。
剧场门口终于恢复了平静。
霍铮走过来,替姜乐拢了拢披被,低声问:“累不累?”
“有点。”姜乐摸了摸肚子,那里还没什么动静,但她却觉得沉甸甸的。
“走吧,回家。”霍铮扶住她。
“等会儿。”姜乐指了指地上的碎纸屑,“让小马过来收拾一下。这可是咱们家的地盘,脏了不好看。”
周凤琴在一旁笑得合不拢嘴:“对对对!听儿媳妇的!霍铮,你傻站着干嘛?还不赶紧开车去!”
霍铮无奈地看了姜乐一眼,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遵命,老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