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场里的掌声还没平息,那两束警车的大灯依旧孤傲地打在舞台中央。姜乐站在光圈里,手里还攥着那个扩音喇叭,脸上挂着没来得及收起的笑意。
就在这时,侧门被推开,一群穿着正装的人走了进来。为首的是市妇联的王主任,手里捧着一个红绸盖着的方牌子,后面跟着几个拿着相机的记者。
“姜乐同志!”王主任大步流星地走上台,那架势比刚才抓人的霍铮还利索,“你这出‘黑暗脱口秀’,可是给我们开了个好头啊!”
姜乐一愣,还没来得及把喇叭放下,王主任就已经握住了她的手,上下摇晃:“把孕妇的实际困难和社会偏见结合起来,用艺术的形式表达出来,既有深度又有温度。经市妇联研究决定,授予你‘新时代女性创业标兵’称号!”
“红头文件都下来了,这可是官方认证!”王主任说着,一把掀开红绸,金灿灿的奖牌在警灯的映照下闪闪发光。
台下又是一阵叫好声。
但这叫好声里,却夹杂着一声极其刺耳的尖叫。
“我不服!这是作秀!这是严重的违规操作!”
马德才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地上爬了起来,捂着被扇肿的半边脸,像个疯子一样往台上冲。他手里挥舞着那份早就被揉皱了的剧场管理规定,眼睛里全是血丝。
“剧场是演出场所,不是给你们开茶话会的!姜乐擅自改变房屋用途,还搞什么‘黑暗专场’,这是对国有资产的不负责任!我要向文化局举报!我要……”
“省省吧,马副团长。”
一个冷冰冰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咆哮。
张会计带着两个穿着深蓝制服的人从侧幕走了出来。他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账本,脸色严肃得像是在宣读判决书。
“你要举报,也得等这事儿说清楚。”张会计把账本往舞台边缘的音响上一拍,“审计局同志来得正是时候。马德才,关于你这三年来虚报剧场修缮费、挪用公款八万多元的问题,这账本上记得清清楚楚。”
那两个穿制服的人对视一眼,随即走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马德才的胳膊。
“马德才,跟我们走一趟吧。”
马德才脸色瞬间煞白,浑身颤抖:“你们……你们这是陷害!那钱是……是用来修缮后台的!我有发票!”
“发票是真的,修没修,拆开墙角看看就知道了。”霍铮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姜乐身后,他手里拿着一张传唤证,语气平静,“涉嫌破坏生产经营罪、职务侵占罪,现在依法对你进行传唤。”
“咔嚓。”
冰凉的手铐扣在了马德才的手腕上。
马德才绝望地看着台下那些曾经对他唯唯诺诺的职工,现在每个人脸上都写着鄙夷。他突然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猛地转头看向姜乐,嘶吼道:
“就算我进去,你也别想好过!你怀孕了!你这就是个废人!接下来的全省巡演,你怎么演?你连站都站不稳!剧团是不会要你这种累赘的!剧场迟早还是我的!”
姜乐看着他癫狂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
“马团长,你这消息滞后了啊。”
她从大褂的内兜里掏出一张烫金的邀请函,晃了晃:“这是省城艺术团刚刚发来的‘全国巡演邀请函’。因为今晚这场‘孕期脱口秀’的影响力,我已经被聘为特邀专家了。这巡演的事儿啊,不用您操心,人家主办方说了,只要我这张嘴还在,坐着轮椅也能把场子撑起来。”
马德才瞪大了眼睛,看着那张邀请函,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带走。”
霍铮一挥手,两个警察押着垂头丧气的马德才走下了舞台。
剧场里终于彻底安静了下来。
演出结束了,风波平息了。观众们开始有序退场,霍铮站在舞台边缘,把手里的警服外套脱下来,轻轻披在姜乐身上。
“冷不冷?”
“不冷。”姜乐摇摇头,笑得有些疲惫,“就是有点饿。想吃那一家的酸辣粉了。”
“不行,刘医生说了,太刺激的不能吃。”霍铮拒绝得很干脆,“回家给你煮面条。”
就在这时,姜乐突然觉得肚子上一紧。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像是有人在里面伸了个懒腰,或者轻轻踢了一脚。
“哎哟。”姜乐下意识地捂住肚子。
霍铮脸色瞬间变了:“怎么了?是不是刚才站久了?是不是哪里疼?要不要叫刘医生……”
“不是。”姜乐一把抓住霍铮的手,按在自己的腹部,“你摸,他在动。”
霍铮的手掌宽大,掌心还带着抓捕时留下的温度。当他的手覆上姜乐微隆的小腹时,那种清晰的顶动感顺着掌心直击他的心脏。
那是生命。
是和他血脉相连的小生命。
这个在枪林弹雨里都没眨过眼的刑警队长,此刻却像是被定住了一样。他的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一口气喘大了把孩子吹跑了。
“动了……”霍铮的声音有些抖,“他在跟我打招呼?”
“嗯。”姜乐看着他那副傻样,忍不住笑了,“他说,让他爹以后少让他娘操心。”
霍铮没说话。他突然做了一个让全场还没走干净的观众都惊呆了的动作——
他在众目睽睽之下,单膝跪地,把脸贴在了姜乐的肚子上。
“儿子,我是爸爸。”霍铮的声音低沉而温柔,“爸爸错了。以后爸爸保护你们娘俩。谁也不能欺负你妈。”
台下几个还没走的年轻姑娘捂着嘴,眼泪都快下来了。
姜乐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霍铮,眼眶也有点发热。她伸手摸了摸霍铮的短发,轻声说:
“行了,别演苦情戏了。这奖牌还不想拿回去挂着?”
霍铮抬起头,眼角带着笑意,站起身来,紧紧握住了姜乐的手。
“走,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