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的“回家”,其实就是一场从“监狱”到“牢笼”的转移。
自从那晚胎动之后,周凤琴就像是被触动了什么开关,把霍铮家里那个原本用来放杂物的客房,彻底改造成了“胎教中心”。
“把鞋脱了!那高跟鞋以后不许穿,全是硬底,震着孩子脑子!”
周凤琴一进门,就指着姜乐脚上那双为了搭配大褂特意换的软底布鞋——虽然有点内增高,但在周凤琴眼里,这跟踩高跷没区别。
“妈,这是布鞋……”姜乐试图解释。
“布鞋也不行!那跟儿那么高,万一崴了脚怎么办?”周凤琴不由分说,指挥着孙姐把姜乐按在沙发上,然后从兜里掏出一把软底的棉拖鞋,“穿这个!这是我去庙里开过光的,保平安。”
姜乐看着那双绣着大红鲤鱼的棉拖鞋,嘴角抽了抽。
“还有这些。”周凤琴指了指梳妆台,“那些瓶瓶罐罐的,全是化学物质,对胎儿不好。孙姐,都给我收起来,锁柜子里。等生完孩子再还给她。”
“妈!那是我上台用的油彩和定妆粉!”姜乐急了,“我明天还要去团里开会,我不化妆怎么去?”
“开会?开什么会?”周凤琴眼睛一瞪,“霍铮都说了,省里给你批了产假,不用去上班。从今天起,你就给我老老实实待在家里养胎。哪也不许去!”
“我……”
“别跟我犟!”周凤琴拿出那本泛黄的《保胎秘籍》,像拿着尚方宝剑一样拍在茶几上,“书上说,前三月是关键,必须静养。孙姐,去把药熬上。三碗水熬成一碗,必须喝干净。”
孙姐在旁边应了一声,转身进了厨房。不一会儿,一股难以形容的味道飘了出来,那是苦胆混着烧焦的橡胶轮胎的味道。
姜乐捂着鼻子,一脸绝望地看着霍铮。
霍铮坐在单人沙发上,正捧着那个被周凤琴强行塞给他的保温杯,一脸无辜地看着天花板。
“霍铮。”姜乐咬牙切齿地叫了一声。
“妈也是为了孩子好。”霍铮缩了缩脖子,声音压得很低,“你就忍忍吧。那药……我尝过一口,也没那么苦。”
“你尝过?”姜乐瞪大了眼睛,“那你喝!”
“我是男人,这药是保胎的,我喝没用。”霍铮理直气壮地推脱。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
“凤琴啊,在家吗?”
是赵奶奶的声音。
周凤琴一听,立马换了副笑脸去开门。赵奶奶手里拎着个黑布袋子,神神秘秘地走了进来。
“凤琴,你看我给你带啥好东西来了。”赵奶奶把门关上,从袋子里掏出一个锦盒。
周凤琴凑过去一看,眼睛都直了。
那是一只玉蝉,通体翠绿,雕工看着确实有点年头。
“这可是汉代的物件儿!”赵奶奶压低声音,“我那个在文物局的老战友偷偷拿出来的,说是急着用钱,便宜卖。只要咱们买下来,转手一卖,就能给咱金孙攒够出国留学的钱!”
“真的?”周凤琴有些心动,但还是犹豫,“这得多少钱啊?”
“不贵,就把你那张定期存折里的钱拿出来就行。”赵奶奶怂恿道,“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你要是不买,我可就给别人了。”
周凤琴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被姜乐支使得团团转的孙姐,又看了看正在跟姜乐眉来眼去的霍铮,最后目光落在那只玉蝉上。
为了金孙,拼了。
“行!我去取!”周凤琴一拍大腿。
姜乐在沙发上听着这边的动静,心里却是一动。赵奶奶这事儿办得太不靠谱了,这玉蝉看着像那么回事,但这年头的假古董,做得比真的还真。
她必须得阻止。
但周凤琴显然已经下了死命令,不准她出门。
“孙姐,我想喝水。”姜乐大声喊道。
孙姐立马颠颠地跑去倒水。
趁着这个空档,姜乐看了一眼阳台。这里是二楼,不高,旁边有根排水管。
她看了一眼霍铮,使了个眼色。霍铮心领神会,故意站起来挡住了厨房门口孙姐的视线。
姜乐猫着腰,溜到阳台,动作麻利地翻过栏杆,双手抓住排水管,两脚一蹬,顺着管子就滑了下去。
虽然动作不算优雅,但胜在熟练。
她刚落地,还没来得及拍拍手上的灰,就看到巷子口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周凤琴,手里拿着一个存折。
另一个是个穿着灰夹克的男人,脸上蒙着报纸,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个男人接过存折,从怀里掏出一个贴着封条的破旧木盒,递给了周凤琴。
姜乐心头一跳,刚想冲出去,却突然看见那个男人在转身的一瞬间,腰间闪过一道银光。
那是把警用制式手铐。
姜乐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这个男人,是警察?还是冒充警察?
周凤琴捧着那个木盒,脸上满是狂喜,像是捧着传家宝一样,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转身就往楼道里走。
姜乐缩在墙角,看着那个灰夹克男人消失在巷子深处。
这事儿不对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