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石场的夜风像是被砂纸打磨过,刮在脸上生疼。废弃的深坑里,几盏昏黄的探照灯在风中摇曳,将四周嶙峋的怪石投射出张牙舞爪的黑影。
周凤琴裹紧了身上的旧棉袄,怀里那个木盒被她勒得变了形。她站在深坑边缘,双腿有些打颤,但眼神里却透着一股子豁出去的狠劲。
“出来!”周凤琴冲着空荡荡的采石场喊了一声。
一阵高跟鞋踩在碎石地上的声音传来。
沈曼丽从一根巨大的水泥柱后走了出来。她剪短了头发,脸上没化妆,显得有些苍白和刻薄,但那双眼睛里的阴鸷却比以前更甚。她手里拎着一个红色的汽油桶,另一只手插在风衣口袋里,鼓鼓囊囊的轮廓显然是把枪。
“东西带来了?”沈曼丽的嗓音沙哑,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在这个盒子里。”周凤琴举起木盒,“霍铮的保险柜钥匙我配了一把,名单就在里面。但你得先告诉我,那个买玉蝉的男人是谁?他是不是还要来勒索我?”
沈曼丽冷笑一声,根本没有回答的意思。她大步走上前,一把夺过木盒,打开盖子。
借着探照灯的光,她看到了里面的一叠纸。
她急切地抓起来,翻过第一页——是白的。第二页——还是白的。
“周凤琴!”沈曼丽猛地将那些白纸甩在周凤琴脸上,漫天飞舞的白纸像是一场荒诞的雪,“你敢耍我?!”
“我……我不知道……”周凤琴吓得后退了一步。
“不知道?那就去死吧!”沈曼丽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打火机,“咔嚓”一声打着了火,蓝色的火焰在风中跳动。她另一只手把汽油桶踢翻,刺鼻的汽油味瞬间弥漫开来,顺着地势流向周凤琴脚边。
“既然名单是假的,那你们全家就给那个还没出世的小杂种陪葬!”
沈曼丽疯了一样要把打火机扔向汽油流淌的地方。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采石场上方的岩壁突然传来一阵巨大的回响。
“我是刑警队长霍铮!你已经被包围了!立刻放下武器!”
那声音经过了多重岩石的折射,带着一种空灵而巨大的压迫感,仿佛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警笛声也随之大作,呜呜咽咽,在这个天然的扩音场里被放大了十几倍,震得人耳膜生疼。
沈曼丽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手一抖,打火机差点掉在地上。她慌乱地转身,对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胡乱开了两枪。
“砰!砰!”
枪声在空旷的采石场里回荡,却只打碎了几块石头。
“别装神弄鬼!出来!”沈曼丽歇斯底里地吼叫着,试图重新打着打火机。
就在她换弹夹的一瞬间,周凤琴动了。
这个平日里为了几毛钱菜钱都能跟小贩磨半天嘴皮子的老太太,此刻却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她猛地扑上去,一把拽住了沈曼丽的长发,借着身体的重量狠狠往下一拽。
“啊!”
沈曼丽惨叫一声,头皮剧痛让她被迫仰起头。周凤琴顺势扬起手,“啪”的一声,狠狠甩了她一个耳光。
“我让你骗我!我让你害我孙子!我让你没安好心!”
这一巴掌还没打完,周凤琴又是左右开弓,连续两个耳光扇在沈曼丽脸上,打得她嘴角溢血,整个人都懵了。
“我当你是姐妹!你把我当猪杀!你这种毒妇,就该下地狱!”
周凤琴一边骂,一边死死掐住沈曼丽的手腕,不让她去够口袋里的枪。
“老虔婆!松手!”沈曼丽被激怒了,她顾不上别的,抬腿就要往周凤琴心口踹去。
就在这时,头顶上方传来一阵急促的滑轮声。
一道黑影从十几米高的塔吊上索降而下,速度快得像是一只俯冲的苍鹰。
“咚!”
霍铮从天而降,那双特警作战靴带着千钧之力,精准地踢飞了沈曼丽手中刚要扔出的打火机。
打火机飞出十几米远,落在了一块湿漉漉的泥地上,火苗瞬间熄灭。
紧接着,霍铮落地,顺势一个擒拿手,将沈曼丽反剪双臂,死死按在满是碎石的地面上。
“别动!”
“唔……”沈曼丽脸贴着冰冷的地,动弹不得,只能发出绝望的呜咽。
四周的探照灯瞬间全部亮起,将采石场照得如同白昼。
王局带着全副武装的武警从掩体后冲了出来,迅速封锁了现场。
“带走!”
两个武警上前,将沈曼丽押了起来。她披头散发,脸上带着血手印,眼神呆滞,像是被抽干了灵魂。
周凤琴此时才感觉到后怕,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妈!”
霍铮割断绳索,冲过去扶起周凤琴。
还没等霍铮问什么,周凤琴就一把推开了他,踉跄着走向旁边的一块大石头。那里,姜乐正收起那个用来播放录音的特制扩音器,从石头后面走了出来。
周凤琴看着姜乐,眼泪“唰”地一下就流了下来。她冲过去,一把抓住姜乐的手。姜乐的手因为刚才在岩石后攀爬,蹭破了好几块皮,还渗着血。
“乐啊……妈错了……妈差点害了你……害了孩子……”周凤琴哭得浑身发抖,死死攥着那双受伤的手,怎么也不肯松开,“你是咱们霍家的定海神针,要是没有你,今晚妈这条老命就交代在这儿了。”
王局走过来,看着这对婆媳,难得露出了一丝笑意:“周大姐,这次多亏了姜乐同志提供的情报和声东击西的战术。否则,这采石场的地形复杂,强攻怕是会有伤亡。”
姜乐抽了抽手,没抽动,只能无奈地拍了拍周凤琴的后背:“妈,行了,这戏都演完了,还没谢幕呢。让人看笑话。”
“谁敢笑话!”周凤琴猛地抬头,红着眼睛瞪了周围一圈看热闹的警员,“谁敢笑话我儿媳妇,我撕了他的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