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曼丽被押上了警车,采石场重新恢复了宁静,只剩下风声呜咽。
周凤琴还坐在地上,精神有些恍惚。姜乐走过去,从那个被沈曼丽摔坏的木盒残骸里,捡起了那枚所谓的“汉代玉蝉”。
“妈,您看。”姜乐把玉蝉递到周凤琴面前。
周凤琴有些抗拒地别过头:“我不看,晦气。”
“您得看。”姜乐语气坚决,“看清楚了,以后就不上当了。”
说着,姜乐扬起手,将那枚玉蝉狠狠砸向旁边一块凸起的岩石。
“啪!”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玉蝉四分五裂,断口处没有露出温润的玉质,反而飞溅出一大蓬白色的粉末。那是劣质的石膏,在探照灯下显得格外刺眼,甚至还有些地方露出了里面灰黑色的水泥胎底。
“这是……石膏?”周凤琴愣住了。
“刷了绿漆,做了旧,放在盒子里看着像那么回事。”姜乐蹲下身,捻起一点粉末在指尖搓了搓,“成本不超过五块钱。您那三千块钱养老钱,买了这么一堆水泥疙瘩。”
周凤琴看着那一地碎渣,突然掩面痛哭起来。
“我真傻……我真傻啊!赵奶奶那个杀千刀的,说这是能传家的宝贝,说我有了这东西,以后孩子出国留学的钱都不用愁了……我还怕钱不够,把你爸留下的那点抚恤金都取出来了……”
霍铮正在不远处做现场笔录,听到这话,手里的笔顿了一下。他转过头,看着哭得像个孩子一样的母亲,眼神复杂。
姜乐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递过去:“行了,妈。钱没了还能挣,人没事就行。这事儿霍铮已经立案了,那是诈骗,钱我们会想办法给您追回来。”
“真的?”周凤琴抬起头,一脸鼻涕眼泪。
“真的。”姜乐点了点头,“只要您以后别再瞎折腾,别再信那些乱七八糟的‘秘籍’和‘古董’,这钱我就让霍铮给您补上。”
“我不信了!打死我也不信了!”周凤琴一边擦泪,一边从怀里掏出那本一直贴身带着的《保胎秘籍》,狠狠地摔在地上,又上去踩了两脚,“什么破书!让我喝那苦得要命的药汤子,还差点害了我的乖孙!”
霍铮处理完笔录走了过来,看着地上的碎书和石膏粉,低声对姜乐说:“妈受惊了,带她回去吧。剩下的收尾工作大刘会处理。”
“你怎么回去?”姜乐问。
“警车还得开回去。”
“不用。”周凤琴突然站了起来,抹了一把脸,语气硬邦邦地说,“我来开。霍铮那破吉普车我也能开。想当年我在单位车队,什么车我没开过?”
霍铮一愣:“妈,您都多少年没摸方向盘了……”
“闭嘴!”周凤琴瞪了他一眼,“你媳妇身子金贵,坐那警车颠得慌。我开车稳,让她舒舒服服地回去。”
姜乐看着周凤琴那副急于表现的模样,忍不住想笑,但还是配合地点了点头:“行,那就辛苦妈了。”
三人回到家属院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但楼下的路灯下还聚着几个没睡的大妈,显然是听说了姜乐“离家出走”的事儿,正等着看笑话呢。
“哎哟,这不是姜乐吗?听说跟婆婆吵架搬出去了?这怎么又回来了?”一个胖大嫂阴阳怪气地说道。
周凤琴停下脚步,脸色一沉。
她转过身,没理会那个胖大嫂,而是径直走到姜乐面前,从兜里掏出一串钥匙。
“哗啦”一声,钥匙串被周凤琴强行挂在姜乐的腰带上,那声音清脆响亮,把周围闲话的人都震住了。
“听着!”周凤琴叉着腰,声音洪亮,“从今天起,咱们家的大门钥匙、存折密码、大小事务,全归姜乐管!谁要是敢在背后嚼舌根,说我儿媳妇半个不字,别怪我周凤琴撕烂她的嘴!”
说完,她又换上一副讨好的笑脸,扶着姜乐的胳膊:“乐啊,走,回家。妈给你煮小米粥去,这回绝不放那苦药渣子了。”
姜乐看着腰间的钥匙串,又看了看周围那些目瞪口呆的大妈,嘴角微微上扬。
“行,妈。咱们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