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工团的小会议室里,空气有些浑浊。窗帘拉了一半,遮住了外头大好的阳光。
刘副团长坐在长条桌的主位上,手里转着一支钢笔,眼神却在圆珠笔尖上打转,偶尔扫向坐在角落里的几个人。那是剧团的几个骨干,还有负责宣传的小赵。
“咱们有些同志啊,”刘副团长清了清嗓子,声音里带着股子恨铁不成钢的劲儿,“业务能力是不错,但这生活作风、家庭关系,那也是艺术工作者形象的一部分。最近家属院里传得沸沸扬扬,说咱们团里的台柱子跟婆婆打架,闹得那是鸡飞狗跳。这要是上了新闻,咱们文工团的脸往哪儿搁?”
底下没人接话。谁都知道他在说姜乐。
“所以啊,为了维护集体荣誉,也为了该同志的身心健康,”刘副团长把钢笔往桌上一拍,“我建议,这次全省巡演的名额,咱们是不是重新议一议?让姜乐同志先回去把家务事理顺了,咱们再谈工作。”
“刘团长,这议得是不是太早了点?”张会计忍不住插了一句,“姜乐的票都预售出去了,这时候换人,那可是违约金。”
“违约金我负责吗?那是她姜乐自己惹出来的祸事!”刘副团长瞪了张会计一眼。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大门“砰”的一声被推开了。
这动静太大,把刘副团长吓得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门口站着的不是姜乐一个人。她身后,还跟着市局王局长,还有两个穿着制服、手里捧着卷着红绸的镜框的警员。
“谁惹祸了?刘副团长,您这帽子扣得可是有点大啊。”姜乐笑眯眯地走了进来,手里还拎着个保温杯,那架势不像是来挨批的,倒像是来视察工作的。
“姜……姜乐?你怎么来了?还有王局长?”刘副团长脸色瞬间变了,青一阵白一阵,结结巴巴地站起来,“这……这是?”
王局长没理会刘副团长的殷勤,径直走到会议桌前,把手里的红头文件往桌上一拍。
“我是来送表彰的。”王局长声音洪亮,那股子正气瞬间压住了屋里的浑浊,“在‘10·12特大文物诈骗案’中,姜乐同志临危不惧,协助警方破获重大案件,保护了人民群众的财产安全。市局党委决定,授予姜乐同志‘见义勇为先进个人’称号。”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刚才还在那儿琢磨怎么撤换姜乐的人,此刻一个个都低着头,恨不得钻到桌子底下去。
“还有。”王局长看了一眼刘副团长,“听说有人拿‘家庭矛盾’做文章?姜乐同志的家庭关系不仅和睦,而且是咱们市的‘模范警属’。她的婆婆周凤琴同志,在这次破案中也起了关键作用。”
像是配合王局长的话,门外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周凤琴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她今儿特意换了件显得喜庆的暗红色外套,手里抱着一个精致的大盒子,那是姜乐平时演出的化妆箱,另一只手拎着个袋子,里面装着那双被她收缴的高跟鞋。
“乐啊,妈给你拿来了。”周凤琴把化妆箱往桌上一放,那动静比刚才王局长拍文件还大,“妈想明白了,你是干大事的人。以后这鞋你想穿就穿,这妆你想化就化。谁要是敢在背后嚼舌根,说你不务正业,那就是跟我也过不去!”
她转过头,目光炯炯地盯着刘副团长:“刘团长是吧?听说你要撤我儿媳妇的巡演资格?”
刘副团长这时候哪还敢说话,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不……不敢,误会,都是误会……”
“误会?”周凤琴冷哼一声,“我可听说了,有人想趁机安插自己的人上去。刘团长,咱们做事得凭良心。姜乐肚子里的孩子那是咱们霍家的根,也是文工团的功臣。她身体好着呢,医生都说了,各项指标完美。”
姜乐站在一旁,看着婆婆这副给自己撑腰的架势,心里头有点暖,又有点好笑。她顺手从包里掏出一张体检单,轻轻滑到刘副团长面前。
“刘团长,这是昨天的体检报告。医生说了,孕妇适当运动有利于身心健康,巡演这种强度的活动,我完全能胜任。您要是还不放心,我可以现场给您来一段《报菜名》测测肺活量?”
刘副团长看着那张体检单,又看了看那红彤彤的锦旗,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不用不用……姜乐同志是我们团的骨干,这巡演自然还是以姜乐同志为主。我刚才也是……也是出于关心。”
“那就好。”姜乐收起体检单,脸上没多少笑意,“既然刘团长这么关心,那这演出的服装费和舞美预算,您是不是也得批得痛快点儿?”
“批!马上批!”
这一场闹剧,最后以刘副团长灰溜溜地签了字,送走了王局长和一群看热闹的人收场。
第二天,市报的头版头条刊登了一张照片。照片上周凤琴正一脸慈爱地给姜乐整理演出的大褂,姜乐笑得灿烂。标题用黑体字赫然写着:《警界家属的家国情怀:从“家庭风波”到“破案英雄”》。
报纸一出,文工团的售票窗口直接被挤爆了。原本还有些犹豫的观众,看完报纸纷纷掏钱:“这才是好角儿!生活里也是个硬骨头!咱们就得捧这种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