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纸的热度还没散去,市局就在饭店摆了一桌“家属模范宴”。
说是庆功,其实也是为了表彰霍铮和姜乐这对模范夫妻。包厢里推杯换盏,气氛热烈得很。霍铮坐在主位旁边,手里端着茶杯,脸上挂着笑,但这笑意却没达眼底。
他的目光,时不时地飘向主位上的那个男人——李强。
李强是分局副局长,也是霍铮曾经出生入死的战友。他今天喝得有点多,脸红脖子粗的,正拉着王局长的手,大谈当年的抓捕往事。
“老霍啊,今儿高兴!咱们兄弟多久没这么痛快喝一顿了?”李强端着酒杯凑过来,眼神有些浑浊,却透着一股子让人看不透的热切。
霍铮抿了一口茶,没碰酒杯:“李局,医生嘱咐过,最近不能喝。”
“嗨!那是医生吓唬你。”李强一把揽住霍铮的肩膀,身子有些歪斜,嘴里的酒气直往霍铮鼻子里钻,“兄弟,有些事儿啊,别太较真。谢广才那案子破了就破了,有些老底子,翻出来对谁都不好。水太深,容易淹死人啊。”
霍铮的手指在桌下慢慢攥紧了。他闻到了李强身上除了酒味,还有一股淡淡的、像是生铁锈蚀的味道。那是长期接触枪械特有的味道,而且不是警用枪油,是那种土制枪械的火药味。
“李局醉了。”霍铮不动声色地推开他的手,声音冷淡。
就在这时,包厢门开了。霍铮的徒弟小李探头进来,一脸焦急:“师父,您出来一下,档案室那边有点急事。”
霍铮趁机起身,走出了包厢。走廊里冷风一吹,那股子浑浊的酒气淡了不少。
“什么事?”霍铮问。
小李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才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记录表。
“师父,我刚才去档案室调卷宗,发现那个门禁记录有问题。”小李指着上面的一行字,“上周三晚上两点,有人用李局长的权限卡进了档案室,调阅了谢广才那本核心账目。”
霍铮心里“咯噔”一下。
“查监控了吗?”
“监控那晚正好坏了。”小李咬着牙,“但我问过值班保安,他说看见李局长的车那天晚上一直停在楼下。”
霍铮没说话,只是把那张记录表折好,塞进兜里。
与此同时,包厢另一侧的女洗手间里,气氛也不轻松。
姜乐刚洗完手,正拿着纸巾擦手,就听见隔间里传来一阵压抑的哭声。门开了,一个穿着朴素的女人走了出来,眼睛红肿,手里还攥着一条沉甸甸的金项链。
是李强的妻子,王芳。
“嫂子?”姜乐一愣,“您这是怎么了?”
王芳看见姜乐,像是看见了救星,一下子抓住了她的手:“姜乐妹子……你说我家老李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怎么了?”
“你看这链子。”王芳把金项链塞给姜乐,手抖得厉害,“这可是实心的,得好几千块钱!家里那点存款我都清楚,哪买得起这个?他最近经常深更半夜才回来,一回来倒头就睡,梦里还喊谢广才的名字……有时候还说什么‘货都在砖厂’……我问他,他就跟我发火。妹子,你是聪明人,你帮我琢磨琢磨,这不会是……”
姜乐摸着那条冰凉的金项链,心里瞬间凉了半截。
李强的工资她是知道的,供孩子上大学还要养家,根本拿不出这笔闲钱。再加上小李刚才在走廊里那焦急的样子……
她几乎可以断定,李强不仅涉及了这案子,而且已经陷得很深。
“嫂子,这事儿您先别声张。”姜乐握紧了王芳的手,“等今晚回去,我让霍铮好好跟李局聊聊。”
回到包厢,姜乐给霍铮递了个眼色。霍铮心领神会,两人没再多留,找了借口提前离席。
回家的路有些黑。家属院门口的路灯坏了一盏,只有远处一点微弱的光。
霍铮走在前面,姜乐挽着他的胳膊,两人都没说话。
快到楼道口的时候,霍铮突然停下了脚步。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家门口那块地砖。
那里,静静地躺着一枚黄澄澄的弹壳。
弹壳是新的,还带着一丝暗红色的血迹。
姜乐打了个寒颤:“这是……”
霍铮弯腰捡起那枚弹壳,在指尖捻了捻。那不是警用子弹的弹壳,是土制猎枪的。
“这是警告。”霍铮的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夜里听得清清楚楚,“李强知道我们在查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