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大强的话虽然狠,但也确实戳中了姜乐的软肋。
当天下午,省城传来的消息证实了这一点:巡演组的所有资金账户被冻结,理由是“账目待查”。
旧舞厅的后台,昏暗的灯光下,肖里正拿着个算盘噼里啪啦地算着,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组长,咱们真的没活钱了。”肖里把算盘一推,一脸愁容,“账上被封了五千多,现在咱们手头统共就剩下三百二十块。这点钱,别说发工资了,就是这几十号人的伙食费,顶多也就撑个三天。”
姜乐坐在那个破旧的收银台上,手里转着一只钢笔,看着窗外淅沥沥的小雨发呆。
“怕什么,天无绝人之路。”姜乐嘴上这么说,心里其实也在打鼓。
就在这时,舞厅的大铁门被人“咣当”一脚踹开。
“姓姜的!给老娘滚出来!”
一群凶神恶煞的汉子冲了进来,手里拎着钢管、铁链,领头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光头,脖子上挂着大金链子,一看就不是善茬。
二丫吓得往姜乐身后缩了缩:“组长,这是葛二蛋的债主,叫张麻子,外号债主张。听说葛二蛋跑了,他是来收账的。”
张麻子大步流星走到收银台前,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上面的灰尘簌簌直落:“姜乐是吧?葛二蛋欠我五万块,现在人找不着了。听说这舞厅现在归你管,那这钱,你来还!”
五万块?这简直就是天文数字。
姜乐心里一惊,面上却不动声色。她放下钢笔,抬头看着张麻子,不慌不忙地说:“张老板,葛二蛋欠你的钱,跟我有什么关系?冤有头债有主,你找他去啊。”
“少他妈跟我扯淡!”张麻子怒目圆睁,“这舞厅里的设备、桌椅,那是葛二蛋抵押给我的!现在这地方你在用,那就是你占了便宜。今天要么给钱,要么我搬东西抵债!”
说着,他一挥手,身后的手下就要冲上来搬那套仅存的扩音设备。
那是剧场的命根子,没了这个,姜乐就真的唱不了戏了。
“慢着!”
姜乐猛地站起身,大声喝止。她从兜里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根递过去,张麻子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接住。
“张老板,你这就不讲究了。”姜乐给他点上火,语气突然变得推心置腹,“你想想,我这设备值几个钱?你要是搬走了,那就是一堆废铁。再说了,葛二蛋那是诈骗,你要是搬了东西,这性质可就变了。我刚才跟省厅陈督察通完电话,他们正愁抓不到葛二蛋的同伙呢,你这时候动手,是不是想往枪口上撞?”
张麻子夹着烟的手一抖,显然是被“省厅”两个字给震住了。他虽然横,但也分得清轻重缓急。
“那你说怎么办?老子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张麻子恶狠狠地问道。
姜乐笑了。她从收银台下面抽出一张早就准备好的纸,那是这几天的门票预定单。
“张老板,你看。咱们这剧场,现在生意火得不行。这几天的预定,已经排到下个月了。你想要钱,我给你钱。但不是现在。”
姜乐指着单子上的数字:“你那五万块,一时半会儿我也拿不出来。但我有个提议。你不用搬东西,你帮我个忙。”
“帮什么忙?”张麻子狐疑地看着她。
“咱们这剧场,缺个看场子的。我看你这兄弟们个个身强力壮,正合适。”姜乐眼珠一转,“从今天起,你带人给我当保安。每场演出,我给你抽成百分之五。另外,门票收入扣除成本后,优先偿还葛二蛋的欠款。怎么样?”
张麻子愣住了。他原本以为姜乐会死扛到底,没想到竟然提出了这么个“合作”方案。
他飞快地盘算了一下:百分之五的抽成,要是按照现在的火爆程度,一个月下来也不少赚。而且这钱是细水长流,比把那堆破设备搬回去卖废品强多了。
“你说话算数?”张麻子眯起眼睛。
“我姜乐在省城也是有名号的,说话算话。”姜乐伸出一只手,“咱们签合同,白纸黑字,谁反悔谁是孙子。”
张麻子盯着姜乐看了半天,最后把手里的烟头一扔,伸出大手狠狠地握住了姜乐的手:“成!姜组长痛快!从今天起,谁要是敢来这儿闹事,先问问我张麻子的拳头!”
就这样,一支原本是来讨债的“流氓队伍”,摇身一变,成了“乐乐剧场”的安保队。
没过半小时,常爷派来的几个想趁机捣乱、剪电线的小混混,就被张麻子带人像扔沙包一样,从舞厅门口扔到了大街上。
姜乐站在二楼的窗前,看着楼下整齐划一的“保安队”,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组长,真有你的。”二丫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这都能搞定?”
姜乐苦笑了一声,揉了揉太阳穴:“这只是缓兵之计。咱们现在的危机还没解除呢。常爷那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正说着,小灵通气喘吁吁地跑了上来,手里拿着一张红色的海报。
“姜组长,不好了!”小灵通把海报往桌上一拍,“常爷发疯了一样,要在县城中心广场办什么‘传统戏曲节’,时间跟咱们明天的正式开业完全重合!而且他发了话,全县城凡是有点名气的乐师和票友,谁要是敢来给你伴奏,就是跟他常爷过不去!”
姜乐拿起海报看了一眼,上面写着“弘扬国粹,免费入场”八个大字。
“免费?”姜乐挑了挑眉,“这是要跟咱们打擂台,还要挖咱们的墙角啊。”
“那咱们怎么办?”肖里急得团团转,“咱们本来就缺人手,要是没有好乐师,这戏怎么唱?”
姜乐盯着海报上的时间,沉默了片刻。突然,她把海报往桌上一拍,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不让我用人,那我就用他的人。”
“啊?”二丫和肖里都愣住了。
“二丫,去把张麻子叫来。肖里,准备笔墨。咱们也发个海报。”
姜乐转过身,看着窗外的雨幕,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容:“既然他想唱对台戏,那咱们就唱一出‘空城计’。我就不信,他常爷能捂得住全城人的耳朵。”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