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场上的气氛热烈到了极点，谁也没注意到那个穿过人群的阴狠男人。
葛大龙就像一条在暗流中游弋的鲨鱼，他那双皮鞋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他离舞台越来越近，那根裹在报纸里的铁棍，随着手臂的摆动，隐隐露出了一截黑黝黝的金属光泽。
债主张——现在应该叫张保安队长，正带着人在台前维持秩序。他眼尖，一眼就认出了葛大龙。
“那不是葛大龙吗？”张麻子心里咯噔一下。这葛大龙可比他弟弟葛二蛋狠多了，那是真蹲过大狱的主。
还没等张麻子开口喝问，葛大龙突然发难。
“砰！”
一声巨响，火花四溅。
葛大龙手中的铁棍猛地挥出，直接砸碎了舞台前的一盏聚光灯。那是肖里好不容易用吉普车大灯改装的，玻璃碎片飞溅，吓得前排的观众尖叫着往后退。
“好大的胆子！敢占我弟弟的场子！”葛大龙咆哮一声，那声音像是破锣，震得人耳膜生疼。他根本没把周围的村民放在眼里，挥舞着铁棍就要往台上冲。
“住手！”张麻子虽然平时是个赖皮，但既然拿了姜乐的钱，这时候绝不能怂。他大吼一声，带着三个保安就迎了上去。
双方在台口瞬间撞在了一起。铁棍砸在张麻子带来的钢管上，发出刺耳的金属撞击声。
台上的姜乐并没有尖叫躲避。她反手抓过话筒，将音量旋钮开到了最大，另一只手继续打着快板，语速快得惊人。
“哟！您听这响声脆不脆？那是恶人上门要把命催！葛二蛋跑了您来补位，这兄弟俩啊，是一个比一个黑！砸了我的灯，您就是那灯下鬼；断了我的电，您就是那过街鼠！”
姜乐的声音通过大功率扬声器传遍了广场，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耳光扇在葛大龙脸上。
葛大龙被这尖锐的声音刺激得烦躁不堪，他猛地一脚踹开一个保安，怒吼道：“给我闭嘴！老子今天废了你！”
他纵身一跃，就要跳上舞台。
姜乐眼神一凛，对着旁边的肖里喊道：“幕布！”
肖里反应极快，虽然手在发抖，但还是猛地拉动了旁边早已准备好的机关。
“哗啦——”
一块巨大的、用来遮风挡雪的厚重幕布，从舞台上方轰然落下，像一张大网，准确无误地罩住了刚刚跳上来的葛大龙。
“啊——！”
葛大龙视线受阻，被幕布裹了个严实，手里的铁棍也挥舞不开。他在台上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乱撞。
“上！”姜乐一声令下。
张麻子和保安们一拥而上，也不管什么江湖规矩了，对着那团鼓起的幕布就是一顿拳打脚踢。台下的观众一开始被吓住了，此刻看到这恶人被制服，顿时爆发出一阵叫好声。几个胆大的小伙子甚至冲上来，帮着按住幕布的边缘，把葛大龙困在里面。
就在这混乱之际，一辆崭新的奥迪轿车缓缓驶入广场中心。
车门打开，下来一个穿着西装、打着领带的男人，手里提着个公文包，一副精英派头。他是万金油公司的财务总监，钱多多。
钱多多皱着眉头看了一眼台上那滑稽的一幕，然后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巴掌。
“够了。”
声音不大，但带着一股上位者的威压。
葛大龙终于撕开了幕布，灰头土脸地钻了出来，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根弯曲的铁棍。看到钱多多，他眼中的凶光收敛了几分，不甘心地啐了一口血沫，退到了一边。
钱多多走到舞台边缘，微笑着看向姜乐：“姜组长，好手段。不过，暴力只能解决一时的问题，解决不了一世的问题。”
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纸，递了上去。
姜乐接过一看，脸色微变。
那是一张银行催款函。
“根据我们万金油公司与省城银行达成的债权转让协议，‘乐乐剧场’及其关联主体，因存在财务违规风险，已被列入首批抽贷名单。限三日内，归还所有贷款本息，共计人民币十二万元。”
钱多多推了推眼镜，语气轻描淡写：“当然，如果姜组长实在没钱，我们万金油旗下的‘扶持基金’倒是可以伸出援手。只要你今晚跟我回省城，参加一个饭局，这十二万的缺口，也就是我一句话的事儿。”
台下，肖里正拿着那个好不容易接通的电话听筒，突然脸色大变：“组长！电话线被割断了！打不通市局！”
姜乐看着手里的催款函，目光落在那个日期上——生效日期竟然被提前了整整一周。这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圈套，先断你的粮，再断你的路，最后逼你就范。
葛大龙在旁边阴测测地笑着：“姜大组长，两条路。要么跟钱总走，要么，我那帮兄弟可在后台等着呢。”
姜乐深吸一口气，将催款函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
她看了一眼台下的观众，又看了一眼身边这些虽然害怕但依然挺着的队友。
“肖里，收拾东西。”姜乐的声音很平静，却透着一股决绝，“带上咱们所有的账本，还有这根铁棍作为证物。”
她转过身，直视着钱多多的眼睛：“钱总，这饭局，我去。不过，这账咱们可得好好算算。”
钱多多嘴角的笑意更浓了：“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