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最大的“醉仙楼”包厢里,金碧辉煌,暖气熏人。
巨大的圆桌上,摆满了山珍海味,中间还放着一尊纯金的招财猫,正不知疲倦地挥着爪子。
主位上坐着一个身材臃肿、脖子上挂着大金链子的男人,他就是万金油。他身边簇拥着几个穿着暴露的陪酒女,而在他对面,坐着一个头发花白、唯唯诺诺的老头——那是倒闭乐器厂的老孙头。
姜乐推门进来的时候,万金油正捏着身边女人的手调笑,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来了?坐。”万金油指了指最下首的一个空位,旁边放着一套茶具。
钱多多关上门,站在了姜乐身后,像是看守犯人的狱卒。
“姜乐啊,听说你们文工团讲究个排面。今天这桌都是省城有头有脸的人物,你既然来了,就先给大家伙儿倒杯茶,赔个不是。”万金油拿起一根牙签,剔了剔牙,漫不经心地说道,“这也是看你有没有那个诚意,来化解这十二万的债务嘛。”
老孙头在一旁怯生生地看了一眼姜乐,眼神里满是同情,似乎看到了自己当初被逼债时的惨状。
姜乐没有说话,径直走到茶桌前。
她拿起那把紫砂壶,并没有急着倒茶,而是将茶壶在手中挽了个花,那动作行云流水,一看就是练家子。
“既然万总这么看得起我,那这茶,我就得好好倒一倒。”
姜乐声音一亮,瞬间进入了表演状态。
“哎——!这茶壶一拎那是水过留痕,茶水一倒那是香气袭人。万总,您这茶可是好茶,但这茶叶,怕是有点来路不明吧?”
万金油眉头一皱:“什么意思?”
姜乐手腕一抖,滚烫的茶水精准地落入杯中,嘴里却开始了“报茶名”的贯口:
“您这第一杯,是‘拆迁款里扣的沙’,喝着硌牙;这第二杯,是‘高利贷里掺的水’,喝着发苦;这第三杯,是‘偷税漏税漏的油’,喝着腻人!万总,您这万金油的名号,我看是不是叫‘万家愁’更合适?您这产业铺得大,从东城的地皮到西城的夜总会,哪一样不是踩着线走的?我这一倒茶,倒是把您那点陈年老账都给倒出来了!”
包厢里的气氛瞬间凝固。
万金油的脸色瞬间黑了下来,手中的茶杯“啪”地一声捏碎了。
“放肆!”钱多多在后面厉声喝道,“让你倒茶就倒茶,哪那么多废话!”
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股权转让协议,狠狠拍在桌上:“姜乐,别给脸不要脸!签了这份协议,把你那破剧场80%的股权转给万总,这五万块钱就是你的安家费。否则,明天银行的人就会封了你的门,法院的人就会把你送进去!”
姜乐看了一眼那份协议,又看了看一直没说话的那个风投专家苏琴。苏琴坐在角落里,手里拿着一杯红酒,眼神清冷,似乎对这一切早已司空见惯,又似乎带着一丝探究。
姜乐笑了笑,走到老孙头身边。
老孙头怀里抱着一把破旧的京胡,像是抱着传家宝。
“孙老,借您的胡琴用用。”
姜乐拿过京胡,也不用椅子,就那么站着,信手拉了两下,调音。那凄厉的琴声在豪华的包厢里显得格格不入。
“既然万总喜欢听曲儿,那我就给您来一段《论暴发户》。”
姜乐一边拉,一边唱,词儿全是现编的,句句带刺:
“穿金戴银不像样,肚里没墨硬充强。墙上挂着名家画,那是厕所边上捡的脏!喝茶要喝几千两,那是洗脚水兑了汤!万总啊万总,您这浑身上下除了铜臭味,也就剩下这满嘴的大金牙了!”
“够了!”万金油猛地站起来,指着姜乐,“钱多多,给我按住她!盖章!”
钱多多早就按捺不住,冲上来就要抓姜乐的手往那印泥里按。
姜乐眼疾手快,反手抄起桌上那个用来装冷菜的不锈钢大盆,顺手就扣在了钱多多的脑袋上。
“当——!”
一声巨响,震得众人耳膜发麻。
钱多多被扣了个措手不及,眼前一黑,还没反应过来,姜乐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双筷子,对着那钢盆底就是一阵乱敲。
“叮叮当当叮叮当!这位钱总头真亮,敲起来那是真好听,就像庙里的那个破钟响!”
钱多多捂着头,惨叫着后退,那钢盆紧紧卡在他的脖子上,一时半会儿还摘不下来。
万金油气得浑身发抖,脸涨成了猪肝色:“反了!反了!姜乐,你信不信我明天就能让省城所有剧团都把你拉黑!封杀你!让你在这个圈子里混不下去!”
姜乐停下手中的筷子,把京胡还给老孙头,顺手抽了一张纸巾擦了擦手。
她看着万金油,目光突然变得异常锐利。
“封杀我?万总,您还是先操心操心您自己吧。”
姜乐指了指桌上那份所谓的“扶持基金”文件,冷笑道:“我刚才看了一眼苏小姐的眼神,又看了看孙老头的表情。如果我没猜错,您这‘扶持基金’根本就是个大窟窿,急需找个冤大头填坑,还要拿我们的名义去搞税务抵扣吧?要是这事儿捅出去,您觉得是您封杀我快,还是税务局查封您快?”
万金油脸上的横肉抖了抖,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姜乐慢慢地从口袋里掏出那张之前签了字的催款函,当着所有人的面,撕成了两半。
“万总,这饭我吃过了,茶我也倒过了。至于这协议,您还是留着擦屁股吧。咱们走着瞧。”
说完,姜乐把筷子往桌上一扔,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包厢。
身后,万金油气急败坏的咆哮声传来:“给我查!给我往死里查她!我就不信治不了一个臭唱戏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