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重,青河县剧场的后台被几盏临时拉来的大灯照得惨白。
寒风顺着门缝往里钻,吹得那些挂在衣架上的戏服哗哗作响,像是一个个隐形的鬼影。
姜乐推开后台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时,一股刺鼻的福尔马林味道扑面而来,呛得她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在那儿呢。”肖里缩在角落里,手里攥着一把螺丝刀,指着舞台中央那个被红绸布盖住的东西,声音都在抖,“我……我刚才不敢动,也没让人靠近。”
姜乐快步走过去,伸手一把掀开了红绸布。
那是一个巨大的、黑色的木箱。木质粗糙,像是赶工做出来的,上面钉满了长长的大铁钉。箱子侧面的接缝处,正往外渗着一种暗黄色的液体,那是福尔马林混合着某种防腐剂的痕迹。
箱盖上挂着一把生锈的大铜锁。
“撬开。”姜乐沉声道。
肖里哆哆嗦嗦地上前,用螺丝刀插进锁扣,用力一撬,“咔嚓”一声,锁掉了下来。
姜乐深吸一口气,猛地掀开了箱盖。
没有预想中的尸体,也没有什么机关暗器。
箱子里铺着一层厚厚的黑布,黑布上贴满了密密麻麻的纸条。那些纸条剪裁得参差不齐,显然是从各种报纸、杂志上剪下来的。每张纸条上,都用红墨水画着一个个鲜红的叉,而那些被叉掉的名字,无一例外,全是“姜乐”。
而在箱子的正中央,摆着一只惨白的人手模型,那手的姿势是弯曲的,像是正在敲击着什么,指尖上沾着暗红色的颜料,看起来就像是血。
“这……”肖里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这是……要你的命啊?”
就在这时,后台的门再次被推开。
一道高大的身影裹挟着寒风走了进来。那人走路有些跛,左胳膊还打着绷带吊在胸前,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如同暗夜里的鹰隼。
“霍铮?”姜乐一愣,“你怎么来了?医生不是让你再观察两天吗?”
霍铮没有回答,径直走到木箱前。他没废话,戴上那双有些磨损的白手套,单手在箱子里翻检了一下。他的动作很快,也很专业,完全不像是一个重伤初愈的病人。
“这箱子不对劲。”霍铮的声音低沉沙哑,“这木头是樟木,防虫防腐,一般用来装……远距离运输的尸体。”
他目光一凝,手指顺着箱子的边缘摸索,突然在箱底的一个角落停住了。他用指甲抠了抠,只听“啪嗒”一声,一块不起眼的木片掉了下来,露出下面一个小小的暗格。
霍铮从暗格里捏出了一枚黄澄亮的弹壳。
“这是……”姜乐凑过去看。
“7.62毫米制式手枪弹壳。”霍铮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而且,这弹壳底部有挫痕,这是‘10·12案’里那个漏网黑警谢广才的习惯。他在每次行动前,都会把配枪的弹壳挫掉一点标记,以此来……计数。”
“谢广才?”姜乐心头一紧。那个在案卷里失踪已久的人,竟然把触手伸到了这里?
“他在向你示威。”霍铮站起身,将弹壳装进证物袋,“他在告诉你,他就在你身边,而且,他在倒数。”
“砰!”
后门突然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是一阵嘈杂的叫骂声。
“我不进去!我就看看!那是团里的东西!”一个尖细的声音喊着。
“看什么看!给我老实点!”这是债主张的声音。
姜乐和霍铮对视一眼,快步冲向后门。
只见债主管带着两个保安,正按着一个鬼鬼祟祟的男人。那男人穿着一身不合身的工装,一脸的惊慌失措,正是刘副团长的秘书,孙大强。
“霍队……姜组长……”孙大强看到两人,脸刷地一下白了,“我……我就是路过,来看看道具收回没有……”
霍铮走上前,目光如刀一般刮过孙大强的脸。他并没有说话,而是直接伸手探入孙大强的工装口袋。
“哎?你们不能……不能乱翻!”孙大强拼命挣扎。
霍铮根本不理会,从他的内兜里掏出了一张火车票,又掏出了一叠厚厚的现金。
“K432次列车,明早六点,目的地是云南河口。”霍铮念出了火车票上的信息,冷笑一声,“孙秘书,这大半夜的,带着现金和去边境的车票,跑我们这破剧场来‘收道具’?你是打算去越南旅游吗?”
孙大强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我……我是被逼的!刘副团长让我把这个箱子送来,说是……说是给姜组长的一份‘大礼’。我什么都不知道啊!我什么都不知道!”
姜乐弯腰捡起从孙大强身上掉落的一张折叠纸,那是从刚才那个木箱夹层里掉出来的。
她展开纸,借着灯光看去。那是一张手写的相声戏单,前面的节目都被黑笔涂掉了,只剩下最后一行字,字迹潦草而扭曲:
*“第168场:送姜组长上路。执行人:谢广才。”*
风更大了,吹得那张纸哗哗作响。姜乐握着纸的手指微微发白,她抬起头,看着霍铮:“看来,这不仅仅是恐吓,这是战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