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播厅的聚光灯打得极亮，把台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都照得纤毫毕现。
董姐看着手里的题卡，朗声宣布：“第一轮即兴考题——‘无线耳机’。请双方在三分钟内，围绕这个词，结合当下生活，进行创作。计时开始！”
台上的“小姜乐”王翠花显然是有备而来。她神色一凛，原本有些僵硬的面部肌肉强行牵动出一个自信的笑容，张口就来：
“说起这无线耳机，那可是科技的进步。以前听相声，那是‘声声入耳’，现在听相声，那是‘无线缠绕’。我就认识这么一位大哥，买了耳机那是真骄傲，走路都得昂着头，结果您猜怎么着？那耳机信号不好，走着走着，‘滋啦’一声——”
她顿了顿，似乎在等待什么指令。
后台的阴影里，孟德才对着麦克风低声念道：“——就像那破收音机，全是杂音，还得那是他自己的牙在打架！”
王翠花耳蜗里的微型耳机清晰地接收到了这半截包袱，她立马接上：“——就像那破收音机，全是杂音，原来是那蓝牙信号串了线，连上了隔壁王大妈的助听器！”
台下有几个观众稀稀拉拉地鼓了掌。这包袱虽然有点老套，但胜在完整，逻辑也还说得过去。
孟德才在后台松了口气，嘴角勾起一抹得意。这“万能台本”加上实时提词，简直就是作弊神器，姜乐拿什么跟他们斗？
然而，就在王翠花准备乘胜追击，抛出第二个包袱的时候，一声极其尖锐、极其刺耳的啸叫声，毫无征兆地在她的耳道里炸开了。
“滋——！！！”
那是高频脉冲信号直接冲击耳膜的动静。
站在侧幕的肖里，手里攥着那个从废旧电视台设备里拆出来的信号干扰器，手指死死按在启动键上，嘴角带着一丝复仇的快意。
“啊——！”
王翠花根本控制不住自己，惨叫一声，双手猛地捂住耳朵，整个人像是被电击了一样，痛苦地弯下腰去。
“怎么了？王小姐？”董姐虽然惊讶，但职业素养让她第一时间把麦克风递了过去。
“耳朵……我的耳朵……”王翠花疼得眼泪直流，剧烈的疼痛让她忘了这是直播，她拼命地去抠自己的耳道。
随着她的动作，一个肉色的、只有指甲盖大小的精致物体，从她的耳蜗里滑落出来，“叮”的一声，掉在了光洁的舞台地板上，一路滚到了舞台中央。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这哪里是什么耳疾发作，这分明就是个作弊的“小抄”！
一直端坐在评委席上的郭大爷，此时猛地站起身。他背着手，大步流星地走到舞台中央，弯下腰，捡起了那个微型耳机。
老爷子举着那个还在冒着微弱红光的电子元件，对着镜头，又对着台下目瞪口呆的观众，冷笑了一声：
“好家伙。这就叫‘无线耳机’？我看这叫‘无线作弊器’！我说怎么现在的年轻演员，嘴巴不利索，耳朵倒是挺灵光，原来是后台有人给‘喂饭’呢！这是说相声吗？这是演谍战片呢！”
台下顿时炸了锅。嘘声、骂声、惊呼声，像开了锅的沸水一样翻腾起来。
王翠花脸色惨白，瘫坐在地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姜乐一直站在舞台的另一侧，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直到郭大爷把那个耳机展示完，她才缓缓向前走了一步，手里的折扇“啪”地一声打开。
“各位，既然道具都齐了，那我也来凑个趣。”
姜乐的声音清亮，瞬间压住了台下的嘈杂。她指着地上的王翠花，又指了指后台的方向，张口就来：
“竹板这么一打，哎别的咱不夸。夸一夸这高科技，它是真呀真奇葩。这耳朵里塞个塞，那是作弊不分家。您说是听词儿呢，还是听妈呀？我看这哪是来说相声，这是来考验咱们的安检水平大不大！您看她这脸，那是科技狠活儿大爆发，笑也不敢笑，哭也不敢擦，一说话这就成了面瘫的瓜！这就是——弄虚作假害自家，台上现眼人人夸！”
这一段现挂，节奏明快，句句见血，既讽刺了作弊，又嘲讽了整容，还顺带把后台那个看不见的操纵者给骂了进去。
台下观众本来还憋着一股火，听到这儿，顿时哄堂大笑，掌声雷动。
“好！骂得好！”
“这才是真功夫！现挂绝了！”
后台监控室里，孟德才看着监控画面里那一败涂地的场景，脸色铁青。他知道，完了。全完了。
“撤！快撤！”孟德才顾不上什么体面，抓起公文包，转身就往安全通道跑。只要出了这个门，只要回了省城，凭借着那边的律师圈子，他未必没有翻盘的机会。
他推开安全通道沉重的防火门，一股冷风扑面而来。
他正要迈步下楼，却突然停住了脚步。
昏暗的楼道灯光下，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正靠在墙边，手里把玩着一副银光闪闪的手铐。
霍铮穿着一身笔挺的警服，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冷漠的眼睛。他抬起头，看着慌不择路的孟德才，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孟律师，这戏还没唱完呢，您这是急着去哪儿赶场啊？”
孟德才吓得一哆嗦，公文包差点掉在地上：“霍……霍队长？你……这是跨区域执法，你有手续吗？我可是……”
“我有。”霍铮打断了他，从兜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在他面前晃了晃，“省厅特批拘留证，涉嫌侵犯商业秘密、故意损毁财物，还有……教唆欺诈。孟律师，这几条够你喝一壶的。走吧，车在外面等着呢。”
与此同时，舞台之上。
郭大爷重新坐回评委席，但他没有急着打分，而是从怀里掏出了一份红头文件。
“姜乐。”郭大爷的声音恢复了严肃，“咱们这行，讲究的是德艺双馨。今儿个你这临场反应，我服。这全国相声大赏的复核确认书，我替组委会做主，现在就交给你。下个月，京城首站，我等你。”
姜乐双手接过那份沉甸甸的确认书，对着郭大爷，又对着台下的观众，深深鞠了一躬。
“谢郭老提携。谢各位捧场。”
灯光渐暗，但姜乐眼里的光，却比任何时候都要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