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滋滋——!”
几十个扩音喇叭同时开启,那声音不像是什么加油助威,倒像是几十只鸭子被人掐住了脖子,发出的怪叫声汇聚在一起,瞬间形成了一股巨大的声浪,直冲舞台。
这声音尖锐、刺耳,带着强烈的噪音干扰,直接覆盖了姜乐还没出口的开场白。
前排的真正观众吓得捂住了耳朵,脸露痛苦之色。而后排的观众则是一脸茫然,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赵铁柱一边按着喇叭,一边嘴里还骂骂咧咧:“下去!下去!什么破烂玩意儿!假冒伪劣!退票!退票!”
他身后的那帮打手也跟着起哄,几十个人的声音通过扩音器放大,简直就像是一场小型灾难现场。
这就是孟德才的杀手锏——既然拦不住你演出,那就毁了你的演出。让你在京城的首秀变成一场笑话,看以后谁还敢买你的票。
舞台侧边,郭大爷眉头紧锁,刚要起身,却被旁边的一位老先生按住了手。
“别急,看那丫头的。”老先生眯着眼,盯着台上的姜乐。
姜乐站在桌后,手里还握着那块醒木,脸上没有丝毫惊慌,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她没有试图去抢麦克风,因为那根本没用。面对这种纯噪音攻击,麦克风只会把噪音放大得更加离谱。
她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胸腔猛地鼓起。
在噪音的间隙,她猛地开口。
“诸位!今日来到这乐乐剧场,咱们不看戏,看猴!”
这一声,没用麦克风,却如平地一声雷。
戏班出身的人,那是真功夫。没有电声设备的年代,能压住满场喧嚣靠的就是这一嗓子。姜乐的声音穿透力极强,带着一股子金石之气,硬生生穿透了那刺耳的喇叭声,清晰地送到了二楼包厢的观众耳朵里。
第一排的赵铁柱愣了一下,手里的喇叭稍微停顿了一秒。
就这一秒,姜乐紧接着说道:“有人花钱买猴戏,咱们就当个乐呵!但这猴子叫得太难听,咱们换个调调!”
她随手抄起桌上的快板,手腕一抖,“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清脆的快板声,节奏感极强。
赵铁柱反应过来了,这女人是在跟他们对抗!他恼羞成怒,一边疯狂摇晃手里的扩音喇叭,一边用脚狠狠地踹着前面的椅背,发出“砰砰砰”的巨响,试图打乱姜乐的节奏。
“砰!砰!砰!”
噪音加撞击声,场面一度极其混乱。
然而,姜乐手中的快板节奏忽然一变。
哒,哒,哒哒哒。
她竟然顺着赵铁柱踹椅子的节奏,打起了快板!
“您踹得好,踹得妙,踹得这椅子嗷嗷叫!您腿脚好,身体棒,可惜脑子进了糨糊汤!”
这不仅是顺节奏,更是直接把对方的噪音变成了自己的伴奏!
原本刺耳的踹椅子声,在姜乐的快板引导下,竟然莫名其妙地听起来像是打击乐的一种。
台下的观众先是一愣,随即有人反应过来,忍不住笑出了声。
“嘿!这姐们儿厉害啊!现挂!”
“这是把那帮捣乱的当乐器使呢!”
姜乐越打越快,嘴皮子也越磨越利索:“这位大哥真有力,我看您适合去工地搬砖砌墙壁,何必在这里费力气,帮咱们这相声大会配个打击乐器?”
她一边说,一边走到台边,那双眼睛死死盯着赵铁柱,目光中带着戏谑和嘲讽。
赵铁柱被她说得脸上挂不住,气急败坏地想要站起来,结果手里的喇叭线一不小心缠住了腿,身子一歪,差点栽倒在座位上。
这一下,全场的观众都哄堂大笑起来。
二楼包厢内,霍铮举着望远镜,目光冷冷地锁定了赵铁柱和他身边的几个骨干。
“查明干扰源了。”他对着耳麦低声说道,“那几个拿着大功率喇叭的,私接了电瓶供电,线路就在座位底下。安保一组,行动。”
剧场灯光昏暗,但霍铮安排的安保人员早已就位。
就在全场笑声未歇的时候,几个穿着黑色制服的安保人员如同猎豹一般,悄无声息地从两侧通道切入。
“这位先生,根据消防规定,您携带的大功率电子设备存在严重安全隐患,请立即跟我们走。”
安保组长一只手按住了赵铁柱的肩膀,另一只手直接去拆卸他座位底下的电瓶。
“干什么!你们干什么!放开我!”赵铁柱拼命挣扎,喇叭掉在地上,发出一声凄厉的长鸣。
“滋——”
随后,啪的一声,电源线被拔掉,世界清静了。
与此同时,第一排其他几个带头闹事的也被安保人员以同样的理由请了出去。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引发更大的骚乱。
孟德才坐在第二排,看着这一幕,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没想到霍铮的动作这么快,更没想到姜乐的控场能力这么强。
就在这时,姜乐手中的快板一停,身子微微前倾,隔着桌子,手指直接指向了角落里的孟德才。
“那位先生,我看您刚才指挥得挺起劲,是不是觉得这猴戏看得不过瘾?”
孟德才心里一惊,没想到姜乐敢直接点名他。他下意识地想起身反驳,却听到姜乐接着说道:
“来来来,这位老板,您别藏着掖着。我看您印堂发黑,嘴唇发紫,想必是有满腹的‘冤屈’无处诉说。今儿个咱们这舞台开放,您上来,给大伙儿说道说道?”
姜乐这番话,用的是数来宝的调子,合辙押韵,把孟德才说成了一个受了气的怨妇。
台下的观众顺着姜乐的手指看去,瞬间认出了孟德才。
“那不是刚才门口那个律师吗?”
“就是他!刚才堵着门不让进!”
“我说怎么这么面熟,这孙子是专门来砸场子的吧?”
一时间,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孟德才身上。
孟德才额头冒汗,他在圈子里好歹是个体面人,哪能真上台跟个说相声的斗嘴?那不成小丑了吗?
他强撑着笑脸,摆手道:“姜老师真会开玩笑,我就是个普通观众……”
“普通观众?”姜乐挑眉,“普通观众能带着一帮人拿着喇叭来听戏?您这耳朵是得过什么奖吧,这么挑剔?”
观众又是一阵哄笑。
孟德才尴尬地站起来,想要往后退,试图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然而,他刚一转身,就撞上了一堵“人墙”。
郭大爷带着几位曲艺老艺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过道上,每人手里还提着那盏“正本清源”的灯笼,正好堵住了孟德才的退路。
郭大爷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孟律师,怎么,戏还没演完就要走?这可是你自己买的票,不看完,这可是违约啊。”
孟德才进退两难,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就在这时,舞台侧面突然冲出来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女人,穿着和姜乐同款的大褂,脸上化着浓妆,跑起来跌跌撞撞的。
“姜乐!你……你个骗子!你害人不浅!”
这女人冲上台,直扑姜乐脚下,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观众们一愣,这又是什么戏码?
姜乐定睛一看,这女人虽然整容整得有点夸张,眼角鼻子都动了刀子,但这眉眼间,依稀能看出那个曾经在她剧团里跑龙套的王翠花的影子。
这应该就是那个一直在外地冒充她演戏的“小姜乐”。
王翠花跪在地上,抬起头,脸上早已哭花了妆,那硅胶垫片因为剧烈运动有些移位,看起来滑稽又可怜。
“我有罪!我是个罪人!”王翠花带着哭腔喊道,“我要揭发!我要揭发孟德才!是他逼我整容成你的样子,是他让我抄袭你的段子,是他给了我假身份证让我去演出……我不干,他就说要毁了我的容!”
这一下,全场哗然。
孟德才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