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翠花跪在舞台中央，聚光灯打在她脸上，将那张原本想要模仿姜乐却变得扭曲变形的脸照得纤毫毕现。
“我……我不是姜乐。”
王翠花哆哆嗦嗦地伸出手，当着全场几百名观众和几家闻讯赶来的媒体镜头，猛地撕掉了鼻梁上那块并不服帖的硅胶垫片。
随着一声压抑的痛呼，那原本应该高挺的鼻梁瞬间塌陷了一块，露出了下面红肿发炎甚至有些溃烂的皮肤。那是因为使用了劣质整容材料而产生的严重排异反应。
“啊！”
前排的几个女观众吓得捂住了嘴。
“这是假的……都是假的。”王翠花一边哭，一边胡乱地抹着脸，“孟德才说，只要我长得像姜乐，就能赚钱。他说现在的人不看本事，就看脸，看名头。他带我去黑诊所整容，给我打针……我不练功，他就打我，说练得像不像不要紧，只要那张皮像就行！”
她指着台下的孟德才，手指颤抖：“是他！就是他！他说今天要是能把你这真的姜乐搞臭，以后我就是唯一的‘姜乐’，他就给我治脸……呜呜呜……可是我看了医生，医生说这脸要是再不动手术，我就没脸见人了！他不给钱，还要把我赶走！”
台下瞬间炸了锅。
原本还在等着看好戏的观众们，此刻看着台上这个可怜又可恨的女人，心中五味杂陈。更多的是对那个幕后黑手的愤怒。
孟德才此时已经是面如死灰，但他毕竟老奸巨猾，眼看局面失控，他猛地大喊一声：“这女人疯了！她是精神病！保安！保安把她拉下去！别让她在这儿胡言乱语，破坏演出秩序！”
他试图反咬一口，一边喊一边就要往台上冲，似乎想强行把王翠花拽下去。
“我看谁敢动！”
一道黑影从侧台闪出，速度快得惊人。
霍铮一步跨上台阶，正好挡在了孟德才和舞台之间。他没穿警服，但那股子常年刑侦一线带出来的煞气，让孟德才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
“孟德才，”霍铮冷冷地看着他，手里晃了晃那个刚从后台搜出来的证件，“涉嫌危害公共安全，故意伤害，以及现在的妨害公务。你现在的每一句话，都会成为呈堂证供。”
孟德才被他的气势震慑住，后退了半步，咬牙切齿道：“你……你没有执法权！这是商业演出，这是……”
“是不是商业演出，你说了不算。”
姜乐此时从桌后走了出来，来到王翠花身边，伸手将她扶了起来。
王翠花身体僵硬，不敢看姜乐的眼睛，低着头瑟瑟发抖。
姜乐没有理会她，而是转身对着侧幕招了招手。
一直候在那里的电视台主持人董姐，带着摄影师第一时间冲了上来，镜头直接对准了姜乐手中的几张纸。
“这是孟德才先生和王翠花小姐签署的‘劳务派遣合同’。”姜乐的声音平静而有力，清晰地传遍了全场，“大家请看，这白纸黑字写得清楚，‘乙方需每日模仿甲方指定艺人（即本人姜乐）之言行举止、演出剧目，并对外宣称其为正版’。”
她将合同举高，摄影师给了个特写。
“还有这一条，”姜乐指着落款处，“违约金一千万。这就是为什么王翠花不敢说真话的原因。孟律师，您这算盘打得真响，既不用练功，也不用创作，随便找个人整成我的样子，就能到处走穴赚钱。要是出了事，这黑锅还是我姜乐的，对吗？”
孟德才此时已经满头大汗，他环顾四周，发现原本那些被他雇佣来喝倒彩的“职业观众”，此刻都已经缩在了座位里，甚至有人开始偷偷往下溜。
这帮人最会见风使舵，眼瞅着金主倒台，谁也不想跟着陪葬。
“把东西都拿出来吧。”姜乐忽然对着台下说道。
那些原本被雇佣的“职业观众”一愣，有些不知所措。
“你们怀里揣着的那些稿子，不就是要扔的吗？”姜乐笑了笑，“既然孟律师没给你们结清尾款，那这东西留着也没用，不如还给孟律师。”
这话一出，就像是某种信号。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赵铁柱被带走前扔在地上的那几个小弟。他们本来就是混日子的，现在孟德才自身难保，这钱肯定是拿不到了，心里正憋着火呢。
“呸！姓孟的，你个孙子！说好了一个人五百，现在才给两百，拿我们当猴耍呢？”
一个人骂骂咧咧地站起来，从怀里掏出一叠揉得皱皱巴巴的A4纸，狠狠地摔向舞台：“这是你给我们的台词本！什么姜乐偷税漏税，什么姜乐私生活混乱，全是你编的！大家看看，这都是这孙子编的！”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十几张纸，几十张纸，像雪花一样从观众席飞向舞台。那些上面印满了各种抹黑姜乐的所谓“黑料”，此刻全成了孟德才犯罪的铁证。
“砸！砸死这个骗子！”
“退钱！退钱！”
“太不要脸了！”
观众们彻底被激怒了，原本只是看戏的心态，此刻转变成了对正义的维护。
孟德才被纸团砸得抱头鼠窜，狼狈不堪地想要往剧院大门跑，却被早已堵住通道的郭大爷和几位老前辈死死挡住。
“孟律师，这路，可不好走啊。”郭大爷冷哼一声。
就在这时，剧场经理孙大成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满头大汗地跑上了台。他看了一眼狼狈的孟德才，又看了看气定神闲的姜乐，心里最后一点犹豫也烟消云散了。
“姜老师，霍队，各位观众。”孙大成清了清嗓子，对着麦克风说道，“经过我们剧场的紧急核查，孟德才先生之前用来租赁场地的公章，经过公安部门鉴定，系伪造。”
他举起手中的文件：“也就是说，孟德才先生根本没有资格在这座剧场举办任何演出。他之前的一切行为，包括封门、卖票，都是非法的。”
孙大成顿了顿，看向姜乐，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姜老师，之前多有得罪，实在是对不住。现在，我们正式宣布，这座‘乐乐剧场’的使用权，归还给真正的姜乐团队！”
话音刚落，台下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姜乐站在舞台中央，看着满地的纸团，看着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王翠花，看着被霍铮控制住的孟德才，最后看向了那几位提着灯笼的老前辈。
她深吸一口气，对着台下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大家。戏，还没开场，刚才那都是赠票的垫场戏。既然正主来了，咱们……这就开演。”
她转身，扶起王翠花，轻声说道：“去自首吧，把你知道的都说了。你的脸，我会找人帮你治。但路，得你自己走正。”
王翠花抬起头，看着姜乐那双清澈的眼睛，眼泪再次夺眶而出，重重地点了点头。
霍铮走上前，给孟德才戴上了那副冰冷的手铐。
“孟律师，法律这东西，您是专家。但今天这堂课，我给您补上。”霍铮低声说道，然后押着孟德才向侧门走去。
经过舞台边缘时，孟德才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穿着红色大褂的女人，重新站回了桌后。
“啪！”
醒木一拍，声震全场。
“刚才那场闹剧演完了，咱们言归正传。今儿个，咱们不说别的，就说一段《真假美猴王》！”
全场观众会心一笑，掌声再次如潮水般响起。
这一次，是真正的满堂彩。
剧场外，北京的夜色正浓，但那几盏写着“正本清源”的红灯笼，却在风中摇曳得格外红火，照亮了这方寸舞台，也照亮了这群人的来路和归途。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