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场内的灯光亮如白昼,舞台上那方醒木还在桌上微微震颤。
姜乐并没有因为刚才的变故而乱了阵脚,她甚至没有多看一眼被押解下台的孟德才,只是重新整理了一下大褂的袖口,目光扫过台下那些还没回过神来的观众。
“今儿个这戏,算是开了眼了。”姜乐语调平稳,带着一股子冷冽的从容,“刚才那是段插曲,既然大伙儿没看过瘾,那我就再加一段单口,名字就叫——《邪不压正》。”
台下瞬间安静下来,紧接着爆发出一阵更为热烈的掌声。这年头,敢在演出现场直接拿刚发生的真事儿砸挂的角儿,没几个,更别提还是这种直指黑幕的段子。
“话说这京城地界,有这么一位‘孟大律师’……”姜乐一张嘴,便是地道的京腔,字里行间却透着股辛辣的讽刺,“这位爷,不修桥不补路,专门修那‘歪门邪道’。他手里握着个假公章,走哪儿盖哪儿,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愣是把那李鬼当李逵,把那假货当真金。”
她一边说,一边模仿着孟德才刚才在门口趾高气昂的样子,那神态、那语气,简直惟妙惟肖。
“他跟人吹牛皮,说这叫‘商业模式’。啥模式?就是把人家的孩子偷过来,染个毛、换个皮,再领回来跟亲爹妈要抚养费!您说这是商业模式?这是要命的勾当!”
台下笑声一片,但笑着笑着,不少人心里都沉甸甸的。姜乐这话,看似调侃,实则把孟德才这帮人这几年在京城里干的那些勾当,扒得连底裤都不剩。从雇佣假员工围堵,到伪造公章签合同,再到逼迫女演员整容抄袭,每一条都戳中了痛点。
“这孟大律师啊,以为自己那是铁打的营盘,殊不知,这人心就是那杆秤。您就是把这秤砣给吞了,那斤两它也变不了!今儿个他这戏台子塌了,那是必然!为啥?因为地基里那是烂泥,长不出好庄稼!”
“好!”
二楼包厢里,不知是谁带头喊了一声,紧接着全场起立,掌声如雷。这不仅仅是给姜乐的技艺叫好,更是给这股子正气叫好。
此时,剧场后台的临时审讯点。
霍铮坐在一张有些摇晃的折叠椅上,手里转着那枚从孟德才身上搜出来的伪造公章,目光沉沉地盯着面前这个已经瘫软在地的男人。
孟德才双手被铐在椅背上,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把那昂贵西装的领口都浸湿了。他刚才在台上还耀武扬威,这会儿见了真佛,腿肚子还在转筋。
“孟律师,别撑着了。”霍铮把公章往桌上一扔,发出一声脆响,“伪造事业单位印章罪,非法经营罪,再加上刚才那个强迫整容的故意伤害罪,数罪并罚,够你在里面踩一辈子缝纫机了。”
孟德才哆嗦了一下,嘴唇发紫:“霍队,我……我也就是个跑腿的,那些合同、那些公章,都不是我想弄的,是……是赵总让我弄的!”
“赵总?赵大海?”霍铮眼神一凛,身子微微前倾。
孟德才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拼命点头:“对对对!就是赵大海!他才是幕后老板!那些假公章是他找人刻的,那些非法剧场赚的钱,也都进了他的腰包!我就是个办事的,他说怎么签我就怎么签,霍队,您得为我做主啊,我揭发!我举报!我有立功表现!”
霍铮冷笑一声,从兜里掏出一根烟,在桌上磕了磕,却没点:“赵大海现在在哪?”
“他……他在城西的‘得月楼’酒店,那是他的老窝点。而且……”孟德才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更低了,“他在各个剧场都有暗股,专门用来洗钱。他还让我在剧场里装了那啥……催泪瓦斯,就是为了制造混乱,好顺走账本。”
霍铮没说话,只是侧过头,对着一直守在旁边的技术员肖里使了个眼色。
肖里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怀里抱着一台笔记本电脑,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
“霍队,截获了。”肖里推了推眼镜,把电脑屏幕转过来,“赵大海刚刚发了一条加密传呼讯息,内容是‘清理门户,销毁文件,撤离三号仓’。定位显示,信号源就在城西得月楼附近,但指令接收端在东郊的一个废弃冷库。”
霍铮猛地站起身,身上的冲锋衣带起一阵风:“三号仓就是放账本的地方?”
孟德才连忙点头:“对对对!那里头全是赵大海这些年做假账和洗钱的原件,还有他跟那些贪官往来的证据!”
霍铮没再废话,掏出手机拨通了指挥中心的电话:“我是霍铮,立刻集结二组、三组,封锁城西得月楼和东郊废弃冷库,立刻!”
此时,舞台上的姜乐刚刚结束了那段《邪不压正》。
在雷鸣般的掌声中,董姐带着摄影师冲上台,话筒直直地递到姜乐面前:“姜老师,今天的这场演出可以说是一场硬仗。对于刚才发生的这些事,以及未来可能面临的困难,您有什么想对大家说的吗?”
姜乐深吸一口气,接过话筒,目光坚定地看向镜头。
“我想宣布两件事。”
“第一,从今天起,‘相声原创维权联盟’正式成立。我们不再单打独斗,所有受到抄袭、侵权伤害的同行,都可以加入我们。我们要让那些靠偷窃为生的人,无处遁形!”
“第二,”姜乐从助理手中接过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件,当着直播镜头的面,郑重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这是我正式向赵大海及其关联公司提起的民事诉讼状,索赔金额一百万。这不只是钱的问题,这是要告诉所有人,正义也许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
台下再次爆发出一阵欢呼。
演出结束后,人群逐渐散去,但剧场门口依然有不少热情的观众在守候。
姜乐送走了几位曲艺界的前辈,正准备和霍铮汇合,商量接下来的对策。就在她刚刚迈下台阶的一瞬间,一个穿着灰色旧夹克、戴着鸭舌帽的路人突然从阴影里冲了出来。
这人动作极快,在姜乐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硬生生地撞了她一下。
“哎哟!”
姜乐被撞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等她站稳身形,那路人已经混入人群,跑得无影无踪了。
“姜乐,没事吧?”霍铮正好从剧场里出来,看到这一幕,快步冲过来扶住她,“伤着哪儿了?”
姜乐摇了摇头,揉了揉被撞的胳膊,忽然感觉怀里沉甸甸的。
她低头一看,怀里多了一个牛皮纸袋。
“这是什么?”霍铮眉头紧锁,警惕地四处张望,“那人给你的?”
姜乐没有说话,她感觉到这袋子的分量不轻。她颤着手,慢慢拆开了纸袋上的封口绳。
纸袋里面,没有信纸,只有一张照片,和一张折得皱皱巴巴的图纸。
借着路灯昏黄的光,姜乐看清了那张照片。
那是一张半旧的黑白照片,边缘有些泛黄,像是被人摩挲过无数次。照片上,是一个穿着军装的男人,正冲着镜头憨厚地笑。男人的胸口,挂着一枚军功章。
但这照片上,有一道刺眼的划痕,像是利器划过,刚好划破了男人的脸。而在照片的背面,用红色的墨水,触目惊心地写着一行字:
“霍铮战友牺牲的真相,就在赵大海的仓库里。”
姜乐的心猛地一沉,她下意识地看向霍铮。
霍铮正背对着灯光,看不清脸上的表情,但姜乐能感觉到,他握着她胳膊的手,猛地收紧了,力道大得惊人。
“霍铮……”姜乐轻声唤道。
霍铮接过那张照片,目光死死地盯着那张笑脸,原本沉稳如山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这是……大刘。”霍铮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喉咙里含着沙砾,“他当年……”
他没说完,只是死死地攥着那张照片,指节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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