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京城的风更冷了。
省广播电台的大楼依然亮着灯。值班室的大爷正打着瞌睡,忽然听到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大爷,没打扰您休息吧?”
姜乐带着几个还没散去的剧场员工,拎着大包小包的设备,站在门口。
“这不是姜老师吗?”大爷揉了揉眼,认出了这张在电视上刚露过脸的面孔,“这么晚了,这是……”
“大爷,我们租个时段。”姜乐也不废话,直接从包里拿出厚厚一沓现金,那是原本打算用于全国巡演宣发的备用金,“我们要买那个‘深夜文学’的时段,现在就要。”
大爷这辈子也没见过这么直接的主儿,愣了一下,赶紧把人往里让。
直播间里,广播员小夏正百无聊赖地念着一篇没人听的散文。她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声音甜美,却总是只能接这种深夜档,心里正憋屈着呢。
忽然,导播室的灯亮了,台长亲自带着姜乐走了进来。
“小夏,这就交接一下,这一小时的时段,归姜老师了。”台长也是个痛快人,看见那一沓现金,再看看姜乐那虽然疲惫却依旧坚毅的眼神,二话不说就拍了板。
“啊?现场直播?”小夏吓了一跳,但看到姜乐那身还没换下的大褂,顿时来了精神,“姜老师,您要说什么?”
姜乐坐在麦克风前,戴上监听耳机。她调整了一下呼吸,那种属于舞台的熟悉感瞬间回到了身体里。
“小夏,你会打快板吗?”
“啊?会一点……”小夏有些手足无措。
“那就行,待会儿我眼神动哪,你就打哪,节奏跟上。”
姜乐对着麦克风,轻轻试了试音。
“滋——”
电波的声音在深夜的京城上空响起。
“各位听众朋友们,大家晚上好。我是姜乐。这时候还在听广播的,大概都是还没回家的夜班司机,或者是睡不着觉的老街坊吧。”
她的声音通过电波,传到了无数辆出租车的收音机里,传到了无数个千家万户的床头。
“今儿个这大半夜的,我不说那阳春白雪的文学了,咱们来段接地气的。这题目啊,就叫《封条记》。”
京城二环路上,一辆出租车里,司机老张正抽着烟提神。听到这儿,他不由得把声音调大了一些。
“哎,这不是白天那个被封了剧场的女相声演员吗?这会儿跑电台说书来了?”老张自言自语道。
只听广播里,姜乐清了清嗓子,一段清脆的快板声(那是小夏在旁边笨拙却努力地配合着)响了起来。
“竹板这么一打,哎别的咱不夸,夸一夸这京城夜里的一朵‘奇葩’。这奇葩他不长在土里,专长在那办公楼里穿制服的皮囊下!”
“您要问他是谁?哎,他是个张干事,大半夜的不睡觉,非要给人贴封条。手里拿着个章,心里揣着把刀,你说这叫什么?这就叫——拿着鸡毛当令箭,欺负百姓逞英豪!”
“还有那个万金油,油头粉面那个愁。开着大奔来压价,要把人家的心血往死里揉。说什么‘这地界我说了算’,我看他是那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
姜乐这段现挂,把白天万金油和张干事在剧场门口那副嚣张的嘴脸,刻画得入木三分,尤其是那句“拿着鸡毛当令箭”,更是说到了无数小人物的心坎里。
老张听得一拍大腿:“好!骂得好!这帮孙子,整天就知道欺负老实人!”
不仅是在出租车上,在这个城市的各个角落,无数个还没入睡的人,都被这辛辣幽默的段子给逗乐了,同时也听得心里酸溜溜的。
与此同时,省广播电台的大楼外。
两辆黑色的轿车停在了门口,张干事带着几个人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
“快点!把那个直播间给我封了!那是造谣!那是污蔑!”张干事一边跑一边嚷嚷。
他们冲到直播间的走廊,正要往里闯,却突然停住了脚步。
走廊尽头,站着几个人。
为首的一个,穿着一身笔挺的行政夹克,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正冷冷地看着他们。
“张干事,这么晚了,不在家睡觉,跑这儿来撒什么野?”
张干事定睛一看,腿顿时有些软了。
“秦……秦处长?”
来人正是省监察组的秦处长。他刚才正在电台调取一份关于行政违规的通话记录,正好撞上了这帮气势汹汹的家伙。
“刚才有人说你要切断广播信号?”秦处长慢条斯理地问道,“凭什么呀?人家正规程序租的时段,合法合规。倒是你,深更半夜带人冲击电台,这帽子你戴得起吗?”
张干事脸色煞白,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秦处长,我……我这也是接到举报……”
“行了,你的那些举报,留着去纪委说吧。”秦处长挥了挥手,身后的几个工作人员立刻上前,“把张干事带回去,配合调查关于消防科违规执法、收受贿赂的问题。”
张干事顿时瘫软在地上,像是一滩烂泥。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东郊废弃冷库。
火光冲天,消防车的警笛声响彻夜空。
霍铮站在警戒线外,脸上被火光映得通红。他手里拿着一个证物袋,里面装着一枚只在边缘有些熔化的印章。
那印章的底部,清晰地刻着“万金”二字。
“霍队,鉴定结果出来了。”肖里顶着一张灰扑扑的脸跑过来,“这枚印章,和刚才姜乐那封匿名信信封上的封蜡印记,纹理完全吻合。那个给姜乐送信的人,肯定是从这个仓库里出来的。”
霍铮紧紧握着那个证物袋,目光看向远方。
“万金油,这回,我看你往哪儿跑。”
就在这时,霍铮的手机响了。是导播室打来的座机。
“霍队,姜老师让您接电话。”
霍铮愣了一下,接过电话:“喂?”
“霍队,我是姜乐。”电话那头,姜乐的声音有些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压抑的激动,“刚才直播结束前,有个听众打进了热线。他说……他说他是那个仓库纵火的参与者之一。”
“什么?!”霍铮心头一震。
“他说,有人想杀他灭口。他在广播里听到了我们不会放弃,所以他想赌一把。他说,他知道那个‘牺牲战友’的真相,也知道万金油把真正要命的东西藏哪儿了。”
霍铮握着电话的手猛地收紧,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他在哪?”
“他就在城北的废弃水泥厂,他说他只信你,只给你半小时。”
霍铮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冲向警车,拉响了警笛。
“通知特警队,立刻集结,目标城北水泥厂!”
警车呼啸着划破夜空,像是一把利剑,刺向这黎明前最后的黑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