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阳光有些刺眼,但风依旧冷冽。
乐乐剧场门口早就围满了人。有昨天在出租车广播里听了“现场直播”的司机,有附近的街坊邻居,还有不少媒体记者。大家都想看看,这位一夜间把京城混混头子送进监狱的姜老板,今天要怎么收场。
剧场大门上,那两条白色的封条在风中哗哗作响,显得格外刺眼。门口站着三个穿着黑棉袄的地痞,手里掂着报纸包着的半截砖头,眼神凶狠地瞪着试图靠近的人群。
“看什么看!这是查封现场,谁敢靠近,别怪我不客气!”其中一个领头的地痞吐了口唾沫,恶声恶气地骂道。
就在这时,人群外围传来一阵骚动。
“让一让!请让一让!”
姜乐穿着一身利落的风衣,大步流星地走来。她身后跟着霍铮,还有几个背着大包小包的剧场员工。
“哟,这不是姜老板吗?”那地痞头目斜着眼看了看姜乐,冷笑一声,“怎么着?昨天那是你运气好,今天还想来硬闯?这封条可是消防科贴的,撕了可是违法的!”
姜乐停下脚步,没理会他的叫嚣,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转头看向霍铮。
霍铮面无表情地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张盖着鲜红公章的文件,展开在几个人面前:“秦处长签署的撤封批文。张干事已经被停职调查,这封条,现在就是废纸一张。”
“撤……撤封了?”地痞头目愣了一下,显然没收到消息。
“既然是废纸,那就没留着过年必要了。”
姜乐上前一步,那地痞下意识地想拦,却被霍铮一个眼神钉在了原地。姜乐伸出手,捏住那两条封条的边缘,稍一用力。
“嘶啦——”
清脆的裂帛声在安静的街道上显得格外响亮。两条封条被撕得粉碎,像雪花一样飘落在地上。
“好!”
围观的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叫好声。出租车司机老张更是把喇叭按得震天响。
“开门!”姜乐一声令下,身后的员工立刻上前,推开了那扇沉重的大门。
然而,大门还没完全打开,一辆黑色的加长轿车就横冲直撞地停在了路边。车门打开,走下来一个穿着考究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他手里夹着个公文包,一脸的阴鸷。
“慢着。”
男人推了推眼镜,操着一口带着浓重翻译腔的普通话,“这位就是姜小姐吧?我是史密斯先生的特派秘书,鄙人姓马。”
姜乐停下脚步,打量了一眼这个所谓的马秘书:“史密斯?没听说过。有什么事吗?”
马秘书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直接递到姜乐面前:“姜小姐可能不知道,万金油先生欠了我们财团一大笔债务。就在昨晚,他已经签署了债权转让书。也就是说,这座剧场的地产权,现在归我们XX财团所有。”
他指了指剧场大门,语气傲慢:“根据协议,我们需要收回这片区域进行重新开发。姜小姐,还有您的团队,请在半小时内彻底清场。否则,我们将会采取强制措施。”
“债权转让?”姜乐冷笑一声,“万金油昨晚就在警察手里,他哪来的权力签署这种协议?再说了,这剧场是我租的,有正规合同,你那是你们之间的债务纠纷,关我什么事?”
“这就不管我的事了。”马秘书耸了耸肩,一副公事公办的无赖样,“商业行为,只看结果。姜小姐要是觉得不公,可以去告。但是现在,这块地是我们说了算。来人!”
随着他一声令手,从那辆黑车后面又下来七八个穿着统一制服的保安,手里拿着防暴叉,就要往里冲。
“我看谁敢!”
霍铮往前一步,挡在姜乐身前。他掏出警官证,亮在马秘书面前:“马秘书是吧?万金油涉嫌重大刑事犯罪,这剧场是重要的涉案证物。根据法律规定,涉案资产在案件清算完成前,冻结一切转让、买卖行为。你那份债权转让书,在法律上就是一张废纸!”
马秘书被霍铮的气势震了一下,眼神闪烁:“你……你这是包庇!我们要投诉!这是外商投资,受法律保护!”
“外商投资也得守法!”霍铮冷哼一声。
姜乐看着马秘书那副吃瘪的样子,忽然笑了。她绕过霍铮,走到台阶上,对着围观的人群大声说道:
“各位街坊邻居,各位师傅,大家都听听啊!这洋大人的狗腿子说了,咱们中国人的地盘,他们一张废纸就能收回去!这就是典型的‘狗仗人势’,欺负咱们老百姓不懂法是不是?”
她这话一出,周围的人群顿时炸了锅。
“滚出去!这是咱们的地盘!”
“什么狗屁财团,欺负人欺负到家门口了!”
“姜老师,别怕!咱们给你撑腰!”
几十辆出租车把路口堵得严严实实,司机们纷纷下车,围观在那辆黑色轿车周围,指指点点。那几个保安看着这阵势,哪里还敢动弹。
坐在后面一辆豪车里的史密斯,透过车窗看着失控的场面,脸色阴沉得可怕。他狠狠地拍了拍座椅:“这群暴民!马秘书太没用了!撤!”
那辆加长轿车在众人的嘘声中狼狈地倒车逃离。
姜乐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并没有多少胜利的喜悦。她知道,这只是第一回合。
“走,进后台看看。”姜乐招呼了一声,带着人往里走。
推开后台仓库的门,一股刺鼻的恶臭扑面而来。
原本存放服装和乐器的仓库,此刻已经被水淹了。黑色的工业废水漫过了脚踝,那些精美的苏绣大褂漂在水面上,已经被染得漆黑,原本光鲜亮丽的颜色彻底毁了。放在架子上的二胡、琵琶等乐器,也都泡在了水里,琴弦生锈,琴身变形。
“这帮畜生!”老吴看着这一幕,心疼得直跺脚,“这是把咱们吃饭的家伙都给砸了啊!”
姜乐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屋子的狼藉,拳头紧紧地攥着。她蹲下身,从污水里捞起一块还没完全泡烂的醒木,擦了擦上面的黑水。
“这是给我们下战书呢。”姜乐站起身,眼神比刚才更加坚定,“他们想看我们哭,我偏要让他们看笑话。”
她转头看向身后不知所措的员工:“别愣着了,捞东西。能救的救,不能救的扔。今晚的戏,照演不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