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乐剧场虽然刚刚经历了一场浩劫，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消毒水味，但这丝毫没有阻挡住京城曲艺同仁们的热情。
下午两点，剧场大堂内座无虚席。这与其说是一场会议，不如说是一场关乎饭碗的“鸿门宴”。几十位小剧场主、班主济济一堂，有的手里还拿着早已熄灭的烟卷，眉头紧锁；有的则目光游移，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姜乐站在舞台中央，身后是一条临时的红横幅——“曲艺创业者联盟成立大会”。
“各位老板，各位同仁。”姜乐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子定力，“今天把大家伙儿请来，没别的意思。就是为了咱们以后还能不能体面地吃这碗开口饭。史密斯财团的合同大家都看过了，那是卖身契，签了，咱们就是他们的提线木偶；不签，就要被封杀、被泼脏水。”
台下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有人叹气，有人拍大腿。
“姜老板，道理我们都懂，可人家那是跨国资本，胳膊拧不过大腿啊。”一个剧场主苦着脸说道，“我这几十号人等着开饭，不签，明天就得关门。”
话音刚落，剧场的大门被人猛地推开。
一阵皮鞋叩击地面的清脆声响传来，史密斯带着马秘书和四个穿着黑西装的保镖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他并没有找位置坐下，而是径直走到舞台前，挥了挥手。
马秘书将一个黑色的手提箱放在地上，打开盖子，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一叠叠红色的百元大钞，在剧场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各位。”史密斯操着一口生硬的中文，环视四周，嘴角挂着一丝傲慢的笑意，“姜小姐的话很有煽动性，但现实是残酷的。这里十万现金，谁现在退出这个所谓的‘联盟’，站起来，拿走一叠，走人。这不仅是路费，更是史密斯先生对各位‘迷途知返’的奖励。”
大堂里瞬间安静下来，死一般的寂静。几个原本就犹豫不决的剧场主，眼神开始在那箱现金上游移，屁股在椅子上挪动，似乎随时准备站起来。
姜乐没有阻止，反而笑了。她拿起桌上的醒木，“啪”的一声拍下。
“好！史密斯先生果然大方。”姜乐走到台边，看着史密斯，“既然来了，不如也听听咱们中国相声？正好给这钱增添点‘分量’。”
史密斯冷哼一声：“姜小姐，我是来谈生意的，不是来看小丑表演的。”
“生意？这就是生意。”姜乐眼神一凛，忽然转用一口流利的英语说道，“Since we are talking about business, let's talk about your contract.（既然谈生意，那就谈谈你们的合同。）”
这一口纯正的伦敦腔让史密斯微微一愣。
姜乐没给他反应的机会，指着身后的大屏幕，上面投影出了史密斯财团的标准合同。她用英语夹杂着中文，开始了一段别开生面的单口相声。
“Look at this clause（看这条款）——‘All intellectual property rights generated by the artist during the contract period belong to the company’（艺人在合约期间产生的所有知识产权归公司所有）。这是什么？这是说，您不仅是唱戏的，您连您的嗓子、您说的每一个字，甚至您做梦梦到的包袱，都是公司的！”
“还有这一条——‘The company has the right to unilaterally adjust the compensation ratio’（公司有权单方面调整薪酬比例）。翻译过来就是，我想给你多少钱就给你多少钱，我想让你饿死你就得饿死！”
姜乐一边说，一边在台上踱步，语速极快，幽默中带着刀锋。台下的剧场主们虽然听不太懂英语，但看着大屏幕上被姜乐用红笔圈出来的中文注释，一个个脸色都变了。
“这哪里是合同，这是卖命书啊！”
“这也太黑了！连梦话都归他们管？”
史密斯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没想到姜乐竟然能从法律角度把他的陷阱拆解得如此透彻，而且还是用英语当众打他的脸。
“Enough!（够了！）”史密斯恼羞成怒，挥手示意保镖，“把箱子盖上！这些人不可理喻！不想死的就给我滚出去！”
就在这时，坐在第一排的陈团长猛地站了起来。他是个五十多岁的老艺人，平时唯唯诺诺，此刻却满脸通红。
“我不滚！”陈团长从怀里掏出那份史密斯发来的买断草案，掏出打火机，当众点燃。
火苗蹿起，纸张瞬间化为灰烬。
“我陈某人唱了一辈子戏，虽然穷，但这脊梁骨没断过！”陈团长把烧剩的纸屑往地上一扔，大步走上舞台，从姜乐手里接过那份“技术入股、利益共享”的协议，大拇指在印泥里一按，重重地按在了纸上。
“姜老板，我陈家班几十口人，以后就跟着你干了！就算喝稀粥，咱也喝个心里踏实！”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我也签！老子不稀罕那十万块钱！”
“签！大不了不干这行了，也不能当汉奸！”
几个原本动摇的剧场主看了看地上的钱箱，又看了看台上那红彤彤的手印，咬了咬牙，也站了起来。
史密斯看着这一幕，气得浑身发抖：“好！好！你们这是要造反！我会让你们知道后果的！来人！把他们的场子都给我砸了！”
“我看谁敢！”
剧场大门再次被推开，这次进来的是霍铮。
他带着几名警察，手里拿着一份盖着公章的文件，大步流星地走到史密斯面前，将文件往他胸口一拍：“史密斯先生，你的化工厂涉嫌违规排污、非法倾倒危险废物，已经被查封。这是拘留证，请你跟我们走一趟吧。”
史密斯愣住了，他的律师——那个一直跟在马秘书后面的中年男人，此刻看清了拘留证上的内容，脸色瞬间煞白。他迅速后退一步，拉开了与史密斯的距离。
“我是受雇于公司，个人行为不涉及……”律师下意识地开始推脱责任。
史密斯回头瞪了他一眼：“You!（你！）”
姜乐站在台上，看着这一幕，高声宣布：“各位，从今天起，咱们‘曲艺创业者联盟’正式成立！我们统一票价，统一维权，谁也别想再欺负咱们！陈团长，从今天起，您就是咱们联盟的监事长！”
台下掌声雷动，经久不息。
人群散去后，霍铮站在剧场门口，看着警车押送史密斯离开。他掏出手机，想给姜乐打个电话报平安，突然手机震动起来。
他接起电话，脸色微微一变，随后变得铁青。
“什么？王建？……好，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霍铮转过头，看着正在后台整理协议的姜乐，目光中多了一层深沉的忧虑。
姜乐察觉到了他的目光，走了过来：“怎么了？史密斯那边还有问题？”
霍铮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发沉：“史密斯是小事。刚才局里通知，省里派下来的督导组到了。负责这个案子的督导员……是王建。”
“王建？”姜乐愣了一下，“不是你那个发小吗？以前不是还帮过咱们吗？”
霍铮苦笑一声，将手机揣回兜里：“人是会变的。他这次来，带的不是援手，可能是……紧箍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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