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刑警队队长办公室，烟雾缭绕。
霍铮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摆着那份关于史密斯化工厂的卷宗，以及那半枚从废墟中找回来的军功章。
门被推开，一个穿着笔挺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男人走了进来。他手里端着一个保温杯，脸上挂着那种特有的、亲切却又透着几分疏离的官场微笑。
“霍铮，还在加班呢？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可别累坏了。”
来人正是王建。他顺手关上门，走到霍铮对面坐下，目光在那半枚军功章上停留了一秒，随即不动声色地移开。
“老王，你怎么来了？”霍铮掐灭了烟头，站起身。
王建笑了笑，把保温杯放在桌上：“咱们兄弟，我就不跟你绕弯子了。这次省里派我来，是有任务的。史密斯这个案子，牵扯面太广，涉及到外资，还有那个万金油的涉黑性质，上面很重视。为了保护咱们基层干警，也为了办案的‘纯洁性’，组织决定，所有的关键物证，都要由督导组统一保管、审核。”
说着，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清单，推到霍铮面前：“尤其是这枚军功章，涉及到当年的旧案，可能会引起不必要的舆论麻烦。你先交给我吧，等结案了自然会还给你。”
霍铮看着那份清单，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老王，这可是唯一的线索了。如果放在督导组，调取程序复杂，万一嫌疑人销毁证据……”
“哎，这就是我要跟你说的第二点。”王建打断了他，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眼神变得严肃，“在案情彻底清算之前，你不得私自接触任何证人，也不得再插手赵大海那边的调查。这是纪律，也是为了你好。你看看你，又是查化工厂又是抓人，动静太大，容易被人抓小辫子。”
霍铮盯着王建的眼睛，那双曾经熟悉的眼睛里，此刻却多了一层让他看不透的阴翳。
“行，我听组织的。”霍铮深吸一口气，拿起那半枚军功章，在手心里攥了攥，然后放在了清单上，“希望你比我保管得好。”
王建笑着拿起军功章，像是拿到了什么战利品：“放心吧，兄弟。对了，嫂子那边……我是说姜乐，你也劝劝她，生意归生意，别老跟行政部门对着干，没好处的。”
王建走后，霍铮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眉头紧锁。
与此同时，市工商局注册大厅。
姜乐站在办事窗口前，手里拿着一叠厚厚的材料。
“同志，我是来领‘乐乐联盟’商标注册受理通知书的。材料上周就补齐了。”
窗口里的办事员是个年轻的小伙子，姓张。他推了推眼镜，在电脑上敲了几下，然后一脸为难地看着姜乐：“姜女士，您的申请……被驳回了。”
“驳回？”姜乐一愣，“为什么？材料哪里不合格？”
小张左右看了一眼，压低声音说道：“不是材料的事。系统里显示，您的关联企业涉嫌非法集资，存在重大风险。这是督导组签发的风险提示函，要求暂停一切行政审批。”
说着，他从柜台下拿出一张盖着红章的纸，递了出来。
姜乐接过一看，那上面的签发人赫然写着：督导员 王建。
“非法集资？”姜乐气极反笑，“我们连开业才几天，哪来的集资？这帽子扣得未免太大了点吧？”
小张摊了摊手，一脸爱莫能助：“姜女士，我只是办事员，您要是觉得有问题，可以去督导组反映。”
姜乐拿着那张纸，走出工商局大门。阳光刺眼，她心里却是一片冰凉。这哪里是行政程序，分明是卡脖子。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奔驰轿车缓缓停在了路边的禁停区。车门打开，一个穿着貂皮大衣、戴着墨镜的女人走了下来。她手里拎着一个限量款的爱马仕铂金包，脚踩高跟鞋，趾高气扬。
姜乐认得，那是王建的老婆，顾夫人。
顾夫人似乎没看见姜乐，正对着电话那头抱怨：“哎呀，老王真是的，非让我来这破地方办事……对，我刚买的新包，这可是今年全球限量款，找赵总那个外贸公司走了特殊渠道才拿到的，花了三十多万呢……”
姜乐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赵总？赵大海的外贸公司？
她停下脚步，转身看着正向工商局大门走来的顾夫人。
顾夫人挂了电话，一抬头看见了姜乐，愣了一下，随即摘下墨镜，脸上露出一个虚伪的笑容：“哟，这不是姜老板吗？怎么，也来办事？”
姜乐没有说话，径直走到顾夫人面前，目光落在那个皮包上。
“这包不错，新款。”姜乐淡淡地说道，“不过这皮质看着有点特殊，不像是一般专柜的货。”
顾夫人被夸赞了，虚荣心顿时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她把包往上一提，得意地笑道：“那是，这是特殊渠道。你们做演艺的可能不懂，这种奢侈品，国内专柜哪有那么快有货。这是老王……咳，是朋友从国外带回来的。”
“朋友？”姜乐嘴角微微上扬，用一种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赵大海名下的外贸公司，上个月因为走私奢侈品被查封了仓库。顾夫人这包，该不会是从那个仓库里‘淘’出来的吧？”
顾夫人的脸色瞬间变了：“你……你胡说什么！这是老王送给我的生日礼物！”
话一出口，顾夫人就后悔了。
姜乐眼中的笑意更深了，她点了点头：“原来是王督导送的啊。王督导一个月工资多少，我心里大概有个数。这三十多万的包，说是‘谢礼’，恐怕更合适吧？”
“你……你血口喷人！”顾夫人有些慌了，声音不由得拔高，“老王是清官，这是人家……这是合法收入！”
“合法收入好，合法收入好。”姜乐意味深长地拍了拍手，“既然顾夫人这么坦荡，不如咱们进去找刚才那位办事员聊聊这包的来历？正好我也想问问，王督导签发的那个‘非法集资’的函，是不是也是为了帮这‘合法收入’开路？”
顾夫人彻底慌了神，她没想到姜乐这么不好惹。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帕萨特疾驰而来，停在他们面前。
车门被猛地推开，王建黑着脸走了下来。他一把拉住顾夫人的胳膊，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还不回家！在这里丢人现眼！”
然后，他转过头，看着姜乐，眼中闪过一丝阴狠：“姜小姐，请注意你的言行。干扰公职人员家属正常生活，也是要负责任的。”
姜乐毫不示弱地迎上他的目光：“王督导，身正不怕影子斜。如果这包没问题，您急什么？”
王建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怒火，拉着顾夫人上了车。
车子发动，王建拿出手机，拨通了霍铮的电话，声音阴沉：“霍铮，你那个未婚妻，太不懂规矩了。今天当众羞辱我爱人，暗示我们贪污。你作为她的……未婚夫，是不是该有个态度？”
电话那头，霍铮沉默了两秒：“老王，如果你没问题，谁也羞辱不了你。还有，我和姜乐，那是私事。”
“私事？”王建冷笑，“霍铮，我看你是被爱情冲昏了头脑。我建议你立刻停止和她的一切信息共享，否则，连你也要被牵连进去。这是组织对你的最后警告。”
说完，王建挂断了电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