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重，文工团旧宿舍区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在风中苟延残喘。
阿强压低了鸭舌帽的帽檐，手里攥着一把万能钥匙，身手矫健地翻过了围墙。他的目标很明确——档案室。王建在车里发狠的话还在耳边回响：“那是我的命根子，找不到就别回来了。”
档案室位于宿舍楼的一层尽头，是一间不起眼的老式红砖房。门口挂着一把锈迹斑斑的大锁，但这难不倒阿强。他只用了不到十秒钟，锁芯就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咔哒”声。
推门进去，一股发霉的纸张味扑面而来。阿强掏出强光手电，光柱在密密麻麻的铁皮柜上扫过。
“第三排，四号柜……”他默念着王建给的坐标，快步走过去。
柜门同样没锁。阿强心头一喜，心想看来那个看门的老头就是个摆设。他猛地拉开柜门，伸手就去掏里面的档案袋。
然而，指尖触碰到的不是粗糙的纸张，而是一块冰冷的塑料。
阿强一愣，把手电筒的光打进去。
柜子里空空如也，只有一个红色的录音笔正静静地躺在一块黑布上，那红色的指示灯在黑暗中像一只嘲弄的眼睛，正在有规律地闪烁。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录音笔突然响了。
“滋——”
紧接着，姜乐那清脆带着戏谑的声音在空荡的档案室里炸响：
“来者何人？既然来了，就别急着走。这柜子里没你要的账本，只有一段我新编的快板，您受累给听听？”
“混蛋！”阿强低骂一声，刚要转身撤退，头顶的灯管突然“啪”的一声亮了。
刺眼的白光让他下意识地眯起了眼。
“这快板还没听完呢，怎么就要走？”
书架后，霍铮慢慢走了出来。他手里没拿枪，只是双手抱胸，目光冷冷地锁住阿强，“王建让你来销毁证据？他脑子是不是坏了，这种时候还敢顶风作案。”
阿强是个练家子，眼看行踪败露，根本没废话。他从怀里掏出一个自制的燃烧瓶，另一只手摸向腰间的匕首，面目狰狞：“挡我者死！”
说着，他猛地将燃烧瓶砸向地上的废纸篓，火苗“呼”地一下窜了起来，顺着废纸迅速蔓延。
“想烧了这儿？”霍铮冷哼一声，正要扑上去，旁边突然冲出一个身影。
那是看门的老孙。他不知什么时候从阴影里钻了出来，手里裹着一件不知在那儿放了多久的旧军大衣，那大衣显然是刚在水盆里浸透了水。
“想烧老子的家？没门！”
老孙虽然上了年纪，动作却一点不慢，那湿漉漉的军大衣像一张大网，劈头盖脸地朝着火苗和阿强罩了过去。
“噗嗤——”
燃烧瓶里的汽油虽然烧得旺，但被这吸饱了水的厚重大衣一压，火势瞬间被遏制住，只剩下滚滚黑烟。
阿强被大衣罩住了头，视线受阻，慌乱中挥舞着匕首乱刺。
“老孙小心！”霍铮大喊一声，一步跨上前，抓住阿强的手腕，顺势一个擒拿手，狠狠地往下一折。
“咔嚓！”
一声脆响，阿强的匕首落地，整个人惨叫一声，被霍铮按在满是黑灰的地上。
“别动！再动把你手废了！”霍铮膝盖顶住他的后腰，掏出手铐，“咔嚓”一声拷住了他的双手。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了姜乐的声音。
“任务取消，速回。”
声音低沉，带着一种特有的官腔，竟然学得惟妙惟肖，像极了王建。
阿强原本还在挣扎，听到这声音愣了一下。他顾不得疼痛，扭头看向门口，眼中闪过一丝希冀：“老板？”
姜乐站在走廊阴影里，手里拿着扩音器，脸上挂着冷笑。她并没有现身，只是继续模仿着王建的语气：“行动暴露，把传呼机频点销毁，立刻撤离。”
阿强虽然是个打手，但也不傻。他意识到自己可能被坑了，下意识地想要去够裤兜里的加密传呼机。
霍铮眼疾手快，一把从他兜里掏出了那个黑色的传呼机。
“还要确认？”霍铮冷笑，“不用了，频点我已经拿到了。”
姜乐这时才从阴影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根警棍，那是她从门卫室顺来的。她看着被按在地上的阿强，摇了摇头：“王建这是把你当弃子了。刚才那声音是我学的，他要是真想救你，早就跟着来了，还会让你一个人来送死？”
阿强面如死灰，整个人瘫软在地上。
老孙这时候正在扑打身上残留的火星，一边咳嗽一边骂：“这帮兔崽子，真把这儿当垃圾场了？想烧就烧？”
霍铮把阿强拎起来，扔到一边的椅子上，转头看向老孙：“孙叔，东西呢？”
老孙嘿嘿一笑，那满是皱纹的脸上透着一股子精明。他走到那个被阿强打开的柜子前，伸手在柜顶摸索了一阵，按动了一个隐蔽的机关。
铁皮柜的底部突然弹出一个暗格。
老孙从里面取出一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档案袋，递给霍铮：“这就是你要找的东西。当年那场爆炸后，这报告就被调包了。这是我偷偷留的一手，想着哪天能给死去的兄弟们一个交代，没想到这把老骨头还真等到了。”
霍铮颤抖着手接过档案袋，撕开封口。里面是一份泛黄的文件，上面赫然写着《关于XX边境行动牺牲人员调查报告》。
他快速翻到关键的一页，目光凝固了。
“……撤离指令下达时间：14:30。实际执行时间：14:33。因通讯中继延迟导致小队未能及时撤离……”
“延迟了三分钟。”霍铮的声音沙哑，眼眶通红，“只有三分钟。就是因为这三分钟，他们才踩中了雷区。”
姜乐凑过来看了一眼，指着文件下方的一行小字：“通讯中继站负责人：王建。备注：因设备故障申请延迟转发，后核实设备无故障。”
“这就是铁证。”姜乐咬牙切齿，“他不仅延迟了指令，还伪造了设备故障的记录。这就是谋杀。”
霍铮将文件小心翼翼地收进证物袋，贴身放好。他深吸一口气，拍了拍老孙的肩膀：“孙叔，谢谢。这份恩情，霍铮记下了。”
“谢什么，都是老战友。”老孙摆摆手，又恢复了那副看门大爷的浑浊模样，“赶紧走吧，别让那小子跑了。”
霍铮点点头，押着阿强往外走。
然而，当他们刚走到档案室大楼的门口时，刺眼的车灯光束瞬间将他们包围。
数辆黑色的轿车横在楼前，警灯闪烁，却没鸣笛。车门打开，王建穿着一身笔挺的制服，带着十几名全副武装的特警，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都不许动！”
王建的声音威严，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势。他指着霍铮和姜乐，大声喝道：“接群众举报，该区域发生恐怖袭击，有人纵火。所有人，立刻放下武器，接受检查！”
霍铮挡在姜乐身前，冷冷地看着王建：“王督导，这帽子扣得够大的啊。抓个纵火犯，用得着特警？”
王建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霍队，这是程序。恐怖袭击无小事。把人，还有证物，都给我带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