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冷雨像是一把把细碎的钢针，扎在市公安分局门口的水泥地上，激起一层层惨白的水雾。
几辆印着“督察”字样的黑色轿车还没停稳，姜乐就从路边的遮雨棚下冲了出来。她没打伞，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手里死死攥着一叠被雨水打湿了一角的文件，眼神里透着一股子要吃人的狠劲。
“霍铮！你给我滚出来！”
这一嗓子，透着相声演员特有的丹田气，硬是穿透了淅沥沥的雨声，把刚下车正准备押送霍铮去督察组的几个警员吓了一跳。
霍铮穿着一件单薄的衬衫，手腕上戴着冰冷的手铐，正低着头往车里钻。听到声音，他身形微微一顿，慢慢抬起头，目光在雨幕中找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姜乐，回去。”霍铮的声音很沉，听不出什么情绪，“这儿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撒野？”姜乐几步冲到车前，被一名警员伸手拦住。她也不躲，直接把手里那叠文件狠狠砸在霍铮的胸口，“你把我当傻子耍，现在跟我说撒野？”
文件散落一地，是一张皱皱巴巴的“离婚协议书”，还有几张看起来像是银行转账记录的复印件。
“大家伙儿都来看看啊！”姜乐指着霍铮的鼻子，声音瞬间拔高，带着哭腔和歇斯底里的控诉，“这就是咱们的好警官！嘴上说着正义，背地里拿着我的钱去填窟窿！我说怎么家里存款老是对不上数，合着都让你拿去‘投资’了？投哪儿了？投到你自己那个见不得光的账户里去了吧！”
周围的警员和路过的群众都停下了脚步，一个个伸长了脖子。负责押送的警员小李更是愣住了，手里的警棍握也不是，放也不是。
霍铮看着地上的纸，脸色变得更加阴沉。他弯腰捡起那张离婚协议书，目光在上面扫过，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冷笑。
“行。”
霍铮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在协议书的末尾飞快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字迹潦草，透着一股子决绝。
他把纸拍在姜乐身上，猛地伸出手，一把推开了姜乐的肩膀。
“嫌我拖累你是吧？嫌我没本事是吧？”霍铮这一推用了力气，姜乐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差点摔倒在雨水中，“拿着你的钱，滚！以后别让我看见你！”
“你……你这个混蛋！”姜乐捂着被推痛的肩膀，眼泪混着雨水往下流，眼神里满是怨恨，“姓霍的，你等着！我要举报你！我要把你那些脏事儿全都抖出来！”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黑色奥迪车窗缓缓降下。
王建坐在后座，透过车窗冷冷地看着这一幕。他手里捏着佛珠，嘴角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看来，这夫妻反目的戏码，演得还挺真。”王建低声自语，随即对前排的司机吩咐道，“去查查那张所谓的转账记录，看看能不能顺藤摸瓜找到霍铮藏私房钱的地方。另外，让阿强去一趟姜乐刚才提到的那个‘旧后台’，既然她说那是霍铮藏赃款的地方，宁可信其有。”
王建虽然嘴上说是演戏，但心里的贪婪和疑心让他无法放过任何一个置霍铮于死地的机会。如果霍铮真的藏了钱，那就是受贿，这比单纯的违纪要严重得多。
阿强接到了指令，带着两个手下，骑着摩托车像鬼魅一样窜进了雨幕，直奔文工团旧后台。
那是姜乐在刚才的争吵中，“失口”提到的地方。
旧后台位于文工团的一角，平时堆放杂物，阴暗潮湿。阿强踹开门，手里的手电筒光柱在满地的灰尘和破烂道具上扫过。
“找那个木箱子！姜乐刚才喊的是红木箱子！”阿强恶狠狠地吩咐道。
几个手下在角落里翻找了一会儿，果然在一个破幕布后面发现了一个积满灰尘的红木箱子。
“强哥，找到了！”
阿强眼睛一亮，几步跨过去，也不管箱子上全是灰，伸手就去掀盖子。箱子没锁，盖子很沉。
“吱呀——”
随着盖子掀开，一股霉味扑面而来。阿强把头探进去一看，里面黑乎乎的，似乎塞满了旧报纸。
“妈的，又是报纸？”阿强骂了一句，伸手去掏。
就在他的手刚伸进箱子的一瞬间，箱底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金属闭合声。
“啪！”
紧接着，阿强发出了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啊——！我的手！”
那根本不是什么旧报纸，而是一个经过改装的大型捕鼠夹，那力道足以夹断老鼠的脊椎，更别说是人的手指。阿强的右手食指和中指被死死夹住，鲜血直流。
“强哥！强哥！”手下们慌了神，赶紧上前帮忙撬开夹子。
就在这乱作一团的时候，箱子里那个不知何时被触发的录音笔又响了。
“哎哟，这位爷，您慢点儿。这箱子不是装钱的，是专门给您这双贼手准备的。疼吗？疼就对了，长点记性，下次别乱拿别人东西。”
姜乐那带着戏谑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后台回荡，气得阿强脸色铁青，一脚踹翻了木箱，里面的旧报纸散落一地，每一张上面都用红笔写着两个字：“活该”。
与此同时，警局审讯室内。
姜乐坐在那把冰冷的铁椅子上，对面坐着的是一脸阴沉的梁处长。
审讯室里没有开大灯，只有一盏台灯照着姜乐的脸，试图制造一种压迫感。
“姜乐，不管你和霍铮有什么恩怨，现在你涉嫌非法集资，还有妨碍公务。”梁处长敲着桌子，“不过，我看你也是个明白人。只要你能咬死霍铮，证明那些钱是他指使你转移的，或者是他利用职权收受贿赂，我可以向上面申请，对你从轻发落。甚至，你的那些账户，也能给你解冻一部分。”
梁处长一边说，一边观察着姜乐的表情。
姜乐低着头，似乎在犹豫。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眼神有些闪烁：“梁处长，您……您说的是真的？只要我举报他，我就能走？”
“当然。”梁处长以为她怕了，身子微微前倾，“你也看到了，霍铮现在自身难保。他把你推出去顶罪，你还要替他瞒着吗？”
姜乐咬了咬嘴唇，像是下定了决心：“行，我说。但是……我得有个条件。”
“说。”
“我要见王建。”姜乐盯着梁处长，“这种事，跟你说没用，我要跟王督导当面说。”
梁处长眉头一皱：“王督导岂是你想见就能见的？有什么话，跟我说一样。”
“不一样。”姜乐冷笑一声，突然压低了声音，学起了王建的语调，那声音惟妙惟肖，连那种拿腔拿调的官僚气都学了个十成十，“‘只要你咬死霍铮，正义就有多种写法’……梁处长，这话要是让王督导听见，不知道他会不会觉得你抢了他的台词啊？”
梁处长脸色一变，刚要呵斥，却见姜乐猛地从领口里掏出一支只有半截的录音笔，那是她刚才趁乱塞进去的。
“诱供，这可是重罪。”姜乐笑着按下了停止键，“梁处长，刚才那段话，我已经录下来了。你要是敢动我，这段录音明天就会出现在纪委的办公桌上。”
“你！”梁处长气得拍案而起，“你敢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自保。”姜乐把录音笔攥在手里，“现在，我要见我的律师。还有，这笔账，咱们慢慢算。”
就在梁处长准备叫人强行抢夺录音笔的时候，审讯室外的走廊里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紧接着，头顶的信号灯开始疯狂闪烁，发出刺耳的“滋滋”声。
小迷糊在看守所外的公用电话亭里，手指飞快地敲击着键盘，一段高频脉冲信号顺着电话线钻进了警局的内部网络。
“滴——滴滴——”
审讯室内的监控摄像头画面瞬间变成了雪花点，信号灯彻底熄灭，整个审讯室陷入了一片黑暗。
“怎么回事？停电了？”梁处长惊慌地喊道。
姜乐却在这黑暗中露出了笑容。她早就在小迷糊的提示下，摸清了审讯室通风口的位置。
她迅速起身，动作敏捷地爬上桌子，用力推开了那个早已锈迹斑斑的通风口栅栏。那个口子不大，但对于身材纤细的她来说，刚好够用。
“梁处长，谢了。这录音笔就留给您当纪念品吧。”
姜乐把那支假的录音笔扔在桌上，身子一缩，像一条灵活的游鱼，钻进了通风管道。
等到备用电源启动，灯光重新亮起时，审讯室里只剩下那支孤零零的假录音笔，和一脸目瞪口呆的梁处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