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的地下,是另一个世界。
错综复杂的排污管网像是一座巨大的迷宫,黑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腐烂的味道。姜乐从通风口跳下来,正好落在这个迷宫的一个分支点上。
“咳咳……”姜乐捂着口鼻,这里的味道并不好闻。
“姜丫头,这边!”
黑暗中传来一声低沉的呼唤。赵大爷手里提着一盏老式的矿灯,穿着一身防水连体服,正站在不远处的一个管道口等着。
“赵大爷,没被人发现吧?”姜乐快步走过去,抹了一把脸上的灰。
“放心吧,这条路是当年防空洞改的,除了我和几个老伙计,没人知道。”赵大爷把一套雨衣递给姜乐,“快穿上,前面一段全是积水。”
姜乐套上雨衣,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在管道里前行。脚下的污水漫过脚踝,偶尔还能看到老鼠从脚边窜过。
就在他们刚转过一个弯道时,身后传来了一声巨响。
“轰!”
那是砖墙被暴力撞开的声音,紧接着是一群人杂乱的脚步声和手电筒的光柱。
“在那边!追!”
是阿强。这小子也是个狠角色,手指受了伤还带了人追下来。
“快走!他们那是走的排水主干道,咱们走的是支线,中间隔着墙呢!”赵大爷虽然年纪大了,但腿脚依然利索,拉着姜乐往一条更狭窄的通道钻。
然而,阿强显然是有备而来。
“强哥,前面有岔路,他们好像进了支线!”一个手下的声音顺着管道传过来。
“炸开!给我炸开!”阿强气急败坏地吼道,“今天非把这女人碎尸万段不可!”
赵大爷脸色一变:“不好,这帮孙子带了家伙。丫头,快,前面有个液压闸门,那是当年防空洞防毒气的,只要一关,神仙也进不来!”
两人飞快地跑到一处巨大的铁栅栏前。赵大爷从旁边的一个生锈的铁箱子里拉出一根液压杆,用尽全身力气往下一拉。
“嘎吱——轰!”
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一道厚重的石墙缓缓落下,将身后的通道死死封住。
就在石墙即将完全落地的瞬间,阿强的手电光从缝隙里透了过来,紧接着是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砰!”
剧烈的冲击波震得头顶的泥土簌簌直落。阿强用了炸药,但这道石墙是钢筋混凝土浇筑的,加上年代的厚度,硬是扛住了这一击。
“咱们得快。”赵大爷喘着粗气,“这墙挡不了太久,他们要是从别的入口绕过来就麻烦了。”
两人在黑暗中摸索前行。姜乐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指甲盖大小的金属片,那是小迷糊给她的信号发射器。她在管道壁上有节奏地刮擦着——三长两短。
地面上,一辆不起眼的黑色桑塔纳停在路边。霍铮坐在驾驶座上,手里拿着一个简易的无线电接收器,耳机里传来了“滋滋”的刮擦声。
“方位确认。”霍铮看了一眼仪表盘上的坐标,“就在这下面。”
他推开车门,走到了路边的那个标着“市政排水”的井盖旁。
此时,地下。
“炸开了!快追!”
身后的石墙虽然没倒,但显然是被炸松了,阿强的怒吼声隐隐约约传了过来。他们正在寻找其他的入口。
“丫头,前面就是出口了!”赵大爷指着前方的一点亮光,“那是旧城区的井盖,上面直接通到马路边。”
姜乐加快脚步,两人跌跌撞撞地跑到了出口下方。那是一个圆形的井口,透着地面的光亮。
姜乐抬头看了看,井盖似乎被什么重物压着。
“帮把手!”
姜乐和赵大爷两人合力,用肩膀顶住井口的边缘,猛地往上一推。
“当啷!”
井盖被移开了,一股清新的冷空气扑面而来。
姜乐先爬了上去,然后伸手把赵大爷拉了上来。
此时,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路灯投下昏黄的光影。一辆卖报纸的三轮车正停在路边的阴影里。
霍铮从三轮车后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旧棉袄和一顶带花的毛线帽。
“快换上。”霍铮把衣服递给姜乐,“阿强的人还在这一带转悠,王建的车就在前面的十字路口堵着。”
姜乐也没废话,迅速脱下雨衣,套上那身臃肿的棉袄,把头发塞进毛线帽里。她又从车上拿起一个老花镜戴上,瞬间从一个精明的女老板变成了一个佝偻着背的卖报老太太。
“东西呢?”霍铮低声问。
姜乐把手伸进刚才的雨衣里,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包了好几层的扁平物体——那是一张存储卡,里面存着当年抚恤金发放的原始名单和那次行动的录音备份。
“拿好了。”姜乐把它塞进了一叠厚厚的《晚报》中间,正好夹在第三版和第四版之间,“这可是咱们的命根子。”
霍铮接过报纸,目光深沉地看了姜乐一眼:“你自己小心。小迷糊在控制红绿灯,待会儿绿灯一亮,你就往东走,别回头。”
“放心吧。”姜乐弯下腰,背起那个装满报纸的筐,脸上瞬间换上了一副凄苦的表情,“你也小心,别让他们看出破绽。”
就在这时,街道尽头传来了汽车引擎的轰鸣声。
王建的指挥车正缓缓驶来,车速不快,像是一只巡视领地的猎豹。
霍铮迅速退回到阴影里,而姜乐,则背着报纸,一步一挪地走上了人行道。
王建的车正好停在了路边。他看着那个佝偻着背的卖报老太太,眉头皱了皱。刚才那是阿强的电话,说人跟丢了,肯定就在这附近。
“那是谁?”王建问司机。
司机看了一眼:“像是个卖报纸的老太婆,看着挺面生的。”
王建降下车窗,眼神锐利地盯着姜乐的背影。此时姜乐离他的车只有不到五米。
姜乐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她停下了脚步,转过身,一张写满风霜的脸在路灯下显得有些模糊。她眯着眼睛,看了一眼车牌,然后费力地从背后的筐里抽出一份报纸。
“老板……买份报纸吧?”姜乐的声音沙哑苍老,完全听不出本来的音色,“这上面……有新闻呐。”
王建扫了一眼报纸的标题,第一版赫然印着几个大字:《大难临头各自飞?某企业高管卷款潜逃》。
这标题看得王建心里一阵烦躁。
“不买!滚一边去!”司机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姜乐缩了缩脖子,像是被吓到了,嘴里嘟囔着:“不买就不买嘛……凶什么……大难临头……总有报应……”
她转过身,继续佝偻着背,缓缓地向远处走去。每一步都走得很稳,但背上的报纸筐却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
王建盯着她的背影看了几秒,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就在这时,车载对讲机里传来了阿强的声音:“老板!我们在东边的管网出口发现了痕迹!那女的好像往那边跑了!”
“东边?”王建收回目光,“追!”
车子重新启动,呼啸着从姜乐身边掠过,溅起一地的污水。
姜乐停下脚步,看着那辆车消失在夜色中,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冷笑。她伸手扶了扶老花镜,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微型的信号干扰器,按下了开关。
“想抓我?下辈子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