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了，但夜色更浓。
废弃的文工团信号发射塔顶，姜乐换下了那身臃肿的伪装，站在满是灰尘的操作台前。
小迷糊正蹲在地上，手指在笔记本电脑上飞快地敲击，屏幕上跳动着无数的代码。几根粗壮的电缆从天花板上垂下来，直接接入了这台电脑。
“姜姐，信号切入完成。”小迷糊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咱们强行劫持了全城商贸广播的频段，还有那五个剧场的扩音器。只要您一声令下，这声音就能传遍半个城。”
姜乐戴上监听耳机，试了试麦克风。
“滋——”
电流声过后，是一个清晰而冷静的女声。
“喂，喂？试音。一二三，试音。”
这声音没有经过任何修饰，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此时此刻，正在开车的王建，坐在办公室里的梁处长，还有街头巷尾那些还没睡下的出租车司机，都听到了这个突如其来的声音。
“各位听众朋友们，晚上好。我是姜乐。今晚不卖艺，也不卖笑，咱们来聊聊一段陈年旧事。”
王建的车猛地刹停在路边。他死死盯着车载收音机，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关掉！给我关掉！”王建吼道。
司机手忙脚乱地去按开关，但收音机像是坏了的一样，根本没有反应。
广播里，姜乐的声音还在继续。
“话说这京城地界，有这么一位‘大善人’。吃着战友的人血馒头，穿着死人的军功章。自己还在台上演戏，底下的人早就把良心给卖了。”
姜乐语调一转，换上了相声贯口的节奏，语速极快，字字如刀：
“这人呐，表面光鲜亮丽，背地里男盗女娼。当年那场仗，前头炮火连天，后头他在数钱。一声令下晚三分钟，三条性命归了天。这三分钟啊，够他谈成一笔买卖，够他把那抚恤金装进腰包，就是不够救回那几个兄弟的命！”
“姜乐！我要杀了你！”王建在车里咆哮，拿出手机拨打阿强的电话，“给我定位！马上找到她！把那破塔给我炸了！”
然而，此时此刻，不仅仅是广播。
在京城最大的几个剧场广场上，那些原本关闭的户外扩音器突然全部亮起了红灯，姜乐的声音被放大了无数倍，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
而在警局的值班大厅里，霍铮正坐在角落的长椅上。他看似在闭目养神，实则手已经悄悄伸向了旁边桌子上的那台老式收音机，将音量旋钮转到了最大。
“……这就是咱们的好督导，王建王大人。您以为这就完了？不不不，好戏还在后头呢。”
姜乐的声音突然变得阴森起来。
“说到这个梁处长，那是王督导的好帮手。这洗钱的手段，也是一绝。我在这里啊，跟大伙儿报个料。梁处长在海外有个账户，户主是个假名字，但这账号可是真的。最后六位数字，那是王督导的生日：197405。怎么样？梁处长，这数字您听着耳熟吗？”
正在开会的梁处长听到这里，手里的茶杯“咣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他脸色煞白，瘫软在椅子上。
这数字，除了他和王建，没人知道！
“王建！你个混蛋！”梁处长哆哆嗦嗦地想去抓电话，却发现手已经不听使唤了。
警局大厅里，所有的警员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面面相觑。有人想上前关掉收音机，却被霍铮那凌厉的眼神逼退了。
“听听。”霍铮淡淡地说，“听听什么是真相。”
此时，王建已经冲进了警局大楼。他满脸煞气，顺着声音的方向冲进了大厅。
“谁开的？！谁开的收音机？！”
王建看到霍铮坐在收音机旁，二话不说，冲过去一脚踹翻了桌子和收音机。
“砰！”
收音机被踹得粉碎，大厅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但王建的怒火并没有平息，他指着霍铮的鼻子，手指都在颤抖：“霍铮！是你！一定是你！你在跟那个女人唱双簧！我要毙了你！”
霍铮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眼神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王督导，急什么？戏还没演完呢。”
就在这时，大厅里的广播系统——那个平时用来通知开会和点名的内部广播，突然毫无征兆地响了。
“哎呀，刚才那是谁啊？怎么还动手呢？”
姜乐的声音，这次是从警局内部的广播里传出来的！
全场死寂。
“看来王督导是急了。没事，我不嫌烦。咱们接着说。刚才说到哪儿了？哦，对了，最后通牒。”
姜乐的声音变得异常严肃。
“王建，梁处长，还有那些躲在阴沟里的老鼠们。你们听着。我手里不仅有账本，还有当年那段被删减的录音。也就是那三分钟的真相。”
“现在，我给你们一个机会。一小时后，省厅门口。我会把这份证据，亲手交给纪委的同志。如果你们想销毁证据，尽管来。我倒要看看，你们能不能把全城老百姓的嘴都堵上。”
“还有，王督导，您的那位阿强兄弟，好像已经在旧城区迷路了。您是不是该给他指条明路？毕竟……死人是不会说话的，但活人，可是会咬人的。”
广播戛然而止。
王建站在大厅中央，胸口剧烈起伏。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被剥光了衣服的小丑，站在聚光灯下，所有的伪装都被撕得粉碎。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杀意。
“都不许动！谁也不许离开这里！”王建掏出手枪，指着在场的所有警员，“霍铮！给我把他铐起来！铐在暖气片上！”
然后，他拿出对讲机，对着里面歇斯底里地吼道：“所有人听令！那个女人在文工团信号塔！不管死活，给我把她毙了！重复一遍，格杀勿论！”
霍铮看着失控的王建，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格杀勿论？”霍铮低声自语，“这就是你最后的底牌吗？”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