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的街道被警灯映得红一片蓝一片,像是涂满了廉价的油彩。寒风卷着地上的落叶,在柏油路上打着旋儿。
姜乐把那顶带着补丁的毛线帽往下拉了拉,几乎遮住了半张脸。她背有些佝偻,跨着那个破旧的报筐,步履蹒跚地走在被警戒线隔离出的人行道上。
“卖报!卖报!最新的《法制日报》!看看省厅怎么抓贪官嘞!”
她的声音沙哑粗糙,带着浓重的乡下口音,和平时那个利索毒舌的班主判若两人。
不远处的十字路口,梁处长正拿着对讲机声嘶力竭地指挥着:“封锁!把所有通往省厅的路都给我封死!那个女人肯定就在这附近,掘地三尺也要把她挖出来!”
几辆警车停在路边,阿强带着几个手下正对路过的行人进行盘查。他的右手缠着厚厚的纱布——那是刚才在文工团后台被夹断手指的杰作,此刻他正一肚子邪火没处撒。
“老太太!站住!”阿强一眼瞅见了姜乐,几步跨过去,没好气地推了她一把,“大半夜的卖什么报?滚回家去!”
姜乐身子一歪,顺势倒退了两步,却没摔倒。她抬起头,露出一双浑浊又惊恐的眼睛,哆哆嗦嗦地说道:“老总……我……我这有正经执照的……家里等着米下锅呢……”
“还敢顶嘴?”阿强伸手就要去翻那个报筐,“我看你这筐里装的是不是违禁品!”
姜乐缩着身子,死死护住筐底:“哎哟!那是我的命根子啊!老总您别抢!”
就在两人拉扯间,姜乐的手指不动声色地在最上面那份报纸的一角抹了一下——那里涂着小迷糊特制的荧光追踪粉。
“行了!”阿强不耐烦地推开她,“赶紧滚!再让我看见你在这一带晃悠,连人带筐给你扔局子里去!”
姜乐千恩万谢地退到一边,刚要转身,一辆警用摩托车从街角拐了过来,车速不快,显然是在搜寻什么。
骑车的人正是霍铮。他穿着制服,但领口的扣子开了一颗,脸上带着一种掩饰不住的疲惫和焦躁。
霍铮在姜乐身边五米处停下了车,并没有看她,而是对着旁边的警察喊道:“那边的巷子查了吗?刚才有人说看见个穿红衣服的女人进去了,跟我去搜!”
这一声喊,既是说给旁人听,也是在给姜乐定位。
姜乐心领神会。她突然脚下一滑,整个人像是失去了平衡,连人带筐朝着马路中间摔去。
“哎哟!我的老腰啊!”
这一摔,摔得恰到好处,正好摔在霍铮摩托车必经的线路上。
霍铮“急刹车”,轮胎在地上摩擦出一声刺耳的响声。他跳下车,几步冲过来,看似是去抓那个“挡路的老太婆”,实则在弯腰的一瞬间,将姜乐扶了起来。
“大娘,您没事吧?怎么这么大岁数还在街上乱跑?”
就在两人身体交错的刹那,姜乐借着宽大棉袄的掩护,迅速从筐底抽出一份早已折叠好的《法制报》,塞进了霍铮警服内侧的口袋里。那份报纸里,裹着那张关键的软盘。
与此同时,霍铮低声说道:“拿到了。往东走,赵大爷在那边。”
姜乐点了点头,装作还在哎哟唤地叫唤:“警察同志,我这把老骨头……怕是不行了……”
就在这时,阿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他眯着眼,盯着霍铮那略显臃肿的胸口,那种职业杀手的直觉让他感到了一丝不对劲。
“霍队!”阿强突然大步走过来,手按在腰间的枪柄上,“你怀揣着什么呢?鼓鼓囊囊的。把衣服解开,我要检查。”
霍铮站直了身子,冷冷地看着阿强:“阿强,你只是个编外人员,没资格检查正式警官。让开。”
“我现在有督导组的授权!”阿强狞笑着,“少废话,自己解开,还是我动手?”
周围几个警察也围了过来,气氛瞬间凝固。
姜乐还在地上坐着,眼看阿强的手就要伸向霍铮。
突然,街道尽头传来了一阵震天的锣鼓声。
“咚咚锵!咚咚锵!”
“还我血汗钱!乐乐联盟不能倒啊!”
赵大爷带着几十个穿着戏服的老艺人,手里举着横幅,浩浩荡荡地从巷子里冲了出来。他们一边敲锣打鼓,一边高声喊着口号,直接冲乱了梁处长设在路口的封锁线。
“怎么回事?!这帮老头老太太是从哪儿冒出来的?”梁处长急得直跳脚,“给我拦住!别让他们冲撞了警戒线!”
现场瞬间乱作一团。老艺人们跟维持秩序的警察推搡在一起,路边的摊贩也跟着起哄,整个十字路口堵得水泄不通。
“就是现在!”姜乐猛地站起身,那佝偻的背脊瞬间挺直。
她一脚踹翻了身旁卖早点用的三轮车。车上那个巨大的不锈钢奶桶轰然倒地,几升热牛奶混合着蒸汽,瞬间在寒冷的空气中炸开,形成了一团浓重的白色烟雾。
“啊!烫死我了!”
“我的奶啊!”
白茫茫的雾气瞬间吞没了阿强和几个警察的视线。
“霍铮!走!”
霍铮没有丝毫犹豫,一把捞起地上的摩托车,猛地踩下油门。发动机发出一声咆哮,后轮在地上甩出一串火星。
姜乐飞身跃上后座,双手紧紧抱住霍铮的腰。
“砰!”
阿强在烟雾中盲开了一枪,子弹擦着摩托车的后视镜飞了过去,打碎了路边店铺的玻璃。
“追!别让他们跑了!”阿强怒吼着,但摩托车的轰鸣声早已融入了夜色,只留下一串刺眼的尾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