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省厅大门前的街道一片寂静。只有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晕,拉长了门岗哨兵的身影。
远处,传来一阵突兀的引擎轰鸣声。
一辆破旧不堪的三轮农用车,歪歪扭扭地从街角冲了出来。这辆车显然是刚从某个工地上偷来的,车斗里堆满了烂纸箱,车灯只有一盏还亮着,像个独眼龙。
姜乐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死死抓着方向盘。她的脸上全是血和泥,原本的大衣早就破烂不堪,露出了里面的单衣。
霍铮躺在副驾驶的座位上,脸色惨白,左臂软软地垂着,已经陷入了半昏迷状态。
“霍铮,别睡!千万别睡!”姜乐大声喊道,一脚将油门踩到底。
这辆三轮车发出最后的哀鸣,像一头受伤的野兽,直直地朝着省厅大门冲去。
就在距离大门不到五十米的时候,一辆黑色的轿车突然从斜刺里窜了出来,试图强行截停三轮车。
那是王建。他绕了近路,早就等在这里了。
“去死吧!”王建咬着牙,猛打方向盘,车头狠狠地撞在了三轮车的侧面。
“咣当!”
巨大的撞击声震耳欲聋。三轮车瞬间失去平衡,在柏油路上翻滚了几圈,最后重重地撞在路边的花坛上停了下来。
姜乐被甩出了驾驶室,在地上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下。她只觉得天旋地转,浑身的骨头像是散了架一样疼。但她手里,依然死死地抱着那个被染血的布包裹着的文件袋。
“文件……文件……”姜乐挣扎着想要爬起来。
车门打开,王建和满身是血的阿强走了下来。阿强腿上缠着布条,走路一瘸一拐,但眼中的杀意却更浓了。
“跑啊?接着跑啊!”王建狞笑着,一步步逼近姜乐,“把东西给我!”
阿强冲上前,一脚踢开姜乐,伸手就要去抢那个文件袋。
“砰!”
一声枪响。
阿强惨叫一声,捂着右手倒在地上。他的手掌被子弹贯穿,再也无法握刀。
霍铮不知何时已经从变形的车厢里爬了出来。他用右手举着枪,身体摇摇晃晃,却依然挡在了姜乐身前。
“谁敢动她,我就毙了谁。”霍铮的声音虽然虚弱,却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决绝。
“霍铮,你已经被停职了!你现在是在持枪行凶!”王建色厉内荏地吼道,“把枪放下!”
此时,省厅大楼里的灯全亮了。
大门口的动静早已惊动了警卫。省厅巡视员带着一队武警,迅速从大门里冲了出来。
“都在干什么!把枪放下!”巡视员厉声喝道。
王建看到巡视员,脸上露出一丝慌乱,随即换上了一副正义凛然的表情:“王组长!这两个是暴力恐怖分子!他们企图冲击省厅,还持枪拒捕!我是为了自卫才……”
“放屁!”
姜乐突然打断了王建的话。她从霍铮身后爬起来,手里举着一个便携式扩音喇叭——那是刚才从三轮车上顺手拿的。
“滋——”
喇叭发出一声刺耳的啸叫,随后,一段录音被播放了出来。
那是王建在车里,对着阿强下达“格杀勿论”指令的声音,还有他承认当年为了贪污抚恤金而故意延迟三分钟下达撤退命令的对话。这段录音是霍铮在车上时,小迷糊通过无线电传输过来的。
“……只要把那几个人做了,就没人知道当年的事了……”
王建的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清晰无比。
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巡视员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目光如炬地盯着王建。
“你……你那是伪造的!”王建慌了,试图去抢喇叭。
“伪造的?”姜乐冷笑一声,她指着王建的领口,“王督导,您看看您的领口,那是什么颜色?”
王建低头一看,只见自己深色的西装领口上,竟然沾着一块硬币大小的荧光粉,在路灯下发出诡异的绿光。
“这是刚才那个卖报老太给你的报纸上的粉吧?”姜乐步步紧逼,“那报纸是你为了销毁证据,亲手拿的。这粉末,证明了你刚刚参与了对现役警察和公民的蓄意谋杀!”
“这……这……”王建语无伦次,想要后退,却发现身后的武警已经举起了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他。
“王建!”巡视员大喝一声,“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不……不是这样的!我是督导组组长!我是为了正义……”王建还在垂死挣扎。
但此时,阿强已经崩溃了。他捂着受伤的手,看着周围黑洞洞的枪口,心理防线彻底瓦解。
“是他逼我的!都是他逼我的!”阿强指着王建大喊,“当年的事也是他干的!炸仓库也是他指使的!他说只要干掉你们,就能给我一百万!”
“闭嘴!你给我闭嘴!”王建疯了一样扑向阿强,却被两名武警死死按在地上,双手反剪到背后,咔嚓一声,戴上了手铐。
闪光灯亮成一片。
姜乐看着被压在地上的王建,那曾经不可一世的脸上此刻沾满了尘土和泥水,充满了绝望和狰狞。
她走到巡视员面前,双手递上那个染血的文件袋。
“领导,这是当年战友牺牲的原始抚恤金名单,还有王建贪污受贿的全部证据。请您查收。”
巡视员接过文件袋,神情肃穆地向姜乐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姜乐同志,霍铮同志,你们受苦了。组织感谢你们。”
此时,霍铮终于撑不住了,身子一软,向后倒去。姜乐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
医疗队迅速冲了上来,将担架抬了过来。
姜乐看着担架上的霍铮,又看了一眼被押上警车的王建。她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深吸一口凌晨清冷的空气,对着王建的方向,轻声说了一句:
“这出戏,你演得真脏。可惜,观众不买账。”
王建隔着车窗,听到了这句话。他颓然地低下了头,再也不敢看一眼这黎明的曙光。
天亮了。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