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工团地下，是一条废弃的人防工程通道。
赵大爷举着一盏昏黄的矿灯，正带着姜乐在满是积水的地道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
“丫头，这路咱们修了十几年，没想到真派上用场了。”赵大爷喘着粗气，声音在空旷的通道里回荡。
“赵大爷，辛苦您了。”姜乐抹了一把脸上的灰，“出口在哪？”
“前面就是老城区的那个垃圾站出口，出来就是棚户区，那是以前咱们团里老职工住的地方，地形复杂，他们不敢贸然进去搜。”
两人加快脚步，走了大概十分钟，终于看到了前面透进来的一丝光亮。
推开出口的铁栅栏，一股腐烂的味道扑面而来。姜乐钻出来，发现自己正处在一个巨大的垃圾箱后面。旁边停着一辆破旧的三轮车，车上堆满了废旧报纸和纸板。
“衣服在里面，赶紧换上。”赵大爷指了指三轮车上的一个麻袋。
姜乐迅速脱下那身显眼的风衣，换上了麻袋里那件破旧的棉袄，又往脸上抹了一把灰土，再把头发弄乱，往背上一驼。刹那间，那个叱咤风云的姜老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捡破烂的老太婆。
“赵大爷，您回去吧，别让他们发现您。”
“放心，我这把老骨头，他们不敢怎么样。”赵大爷拍了拍她的肩膀，“丫头，保重。”
姜乐推着那辆三轮车，吱吱呀呀地走出了垃圾站。
此时，外面的街道上已经布满了警察。警笛声响成一片，所有的路口都设了卡。
姜乐眯着眼，远远地看见十字路口的那个检查站，梁处长正坐在路边的指挥车里，一脸阴沉地盯着过往行人。而站在路中间检查的，正是霍铮。
霍铮额头上贴着一块纱布，那是刚才那一杯子砸出来的“战功”。
姜乐深吸一口气，推着三轮车慢慢走了过去。她没有绕路，而是径直朝着检查站走去。
“卖报纸喽！旧报纸、旧书、易拉罐喽！”
她的声音苍老沙哑，带着一种市井的疲惫。
走到霍铮面前时，姜乐停下了车。她从车斗里摸出一副破旧的快板，那是刚才藏在麻袋里的。
“啪！啪！啪！”
清脆的快板声在嘈杂的街道上响起。
“竹板这么一打，哎别的咱不夸，夸一夸那警察叔叔，辛苦为大家！查得严，看得细，苍蝇蚊子都不敢飞！”
姜乐一边打板，一边用一种夸张的节奏念叨着。这节奏听起来毫无章法，但在霍铮耳中，那却是摩斯密码的一种变体。
她在告诉他：“软盘在车底下，我先走了。”
霍铮眼神一凝，但他没有表现出来。他大步走上前，一脚踹在了三轮车上。
“咣当！”
三轮车被踹翻在地，报纸撒了一地。
“嚎什么嚎！没看见这里办案吗？滚一边去！”霍铮怒吼着，做出一副因失职而迁怒路人的暴躁样。
“哎哟！我的报纸！我的车啊！”姜乐顺势倒在地上，哭天抢地地叫唤起来，“警察打人啦！欺负老太太啦！”
周围的群众纷纷侧目，指指点点。
“这警察怎么回事啊？拿老百姓撒气？”
“就是，这老太太多可怜啊。”
梁处长在指挥车里看着这一幕，眉头皱了皱，但随即又松开了。他看到了霍铮额头的伤，觉得这家伙确实是被气疯了。
霍铮借着弯腰“驱赶”姜乐的动作，迅速将手伸进了那一堆散落的报纸下面。
指尖触碰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那是软盘。
霍铮心中一喜，但脸上依然凶神恶煞。他一把抓起那个东西，顺势塞进了自己的警服袖口里，然后又从袖口里滑出一个小巧的追踪器，贴在了三轮车的车架内侧。
“起来！别在这装死！”霍铮拽着姜乐的胳膊，把她拉起来，“赶紧滚！再让我看见你在这一带转悠，连人带车给你扣了！”
姜乐哆哆嗦嗦地爬起来，嘴里还在嘟囔着：“不讲理啊……这世道不讲理啊……”
她扶起三轮车，趁着霍铮转身去检查别人的功夫，一瘸一拐地推着车钻进了旁边的小胡同。
霍铮站在路口，看着那个佝偻的背影消失在拐角，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他转过身，对着对讲机说道：“报告，路口排查完毕，没有发现嫌疑人。”
指挥车里，梁处长看了一眼那个追踪信号——那个代表“姜乐”的红点正在缓缓向棚户区深处移动。
“追！”梁处长冷笑一声，“我看她能跑到哪去！”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那个追踪器正贴在一辆装满废纸的三轮车上，而真正的姜乐，此刻已经扔下了三轮车，钻进了棚户区错综复杂的下水道里，向着小迷糊的藏身处奔去。
真正的反击，才刚刚开始。
第37单元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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