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工厂位于城郊结合部,是一座上世纪八十年代的炼钢厂,早就停产了,只剩下几座巨大的烟囱像墓碑一样耸立着。
姜乐从工厂后墙的排水管钻进去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风穿过那些黑洞洞的厂房窗口,发出呜呜的怪叫,像是有无数冤魂在哭诉。
她猫着腰,顺着二楼生锈的检修通道摸索前进。
“在那边!别让他跑了!”
楼下传来一阵嘈杂的喊声。姜乐趴在满是灰尘的铁栏杆边往下看,只见偌大的主厂房中央,铁头正被两名穿着黑色风衣的壮汉逼到了一台巨大的废弃锅炉旁。铁头手里挥舞着那根警棍,虽然动作凌厉,但显然不是那两个职业杀手的对手,身上已经挂了好几处彩。
“王建说了,这小子跟那女的是一伙的,直接做了,伪装成畏罪自杀!”
其中一个杀手冷笑一声,从腰间摸出一把匕首,在手里掂了掂。
姜乐心跳加速,她看了一眼四周,没有任何可以当武器的东西,只有头顶那根巨大的通风管道,正发出呼呼的风声。
“声东击西……只能靠这个了。”
姜乐深吸一口气,捡起一块砖头,对着那根悬空的通风管道猛地砸去。
“当——!”
这一声在空旷的厂房里显得格外清脆。紧接着,姜乐利用当年练贯口练出来的丹田气,对着通风管的口子,模仿出了一队全副武装特警跑步前进的声音。
“踏踏踏踏踏踏!”
声音经过金属管道的混响,被放大了无数倍,听起来真像是一队身穿战术靴的特警正在快速逼近。
“什么声音?”
“好像是……警察?”
两个杀手动作一顿,警惕地看向厂房入口的方向。
趁着这短短的几秒分神,姜乐从二楼顺着旁边的爬梯滑了下来,动作轻得像只猫。她没有直接冲向铁头,而是钻进了锅炉房旁边的阴影里。
那里,缩着一个看门的哑巴老头——哑叔。他被人绑在柱子上,嘴里塞着破布,浑身发抖。
姜乐迅速拔掉哑叔嘴里的破布,割断绳子。
“别出声。”姜乐低声说,“那是王建的人。”
哑叔虽然是个哑巴,但眼神清明。他惊恐地看着姜乐,然后颤巍巍地伸出满是老茧的手指,蘸了蘸地上的一层炉灰。
他在地上,颤抖着画了一个圈,又在圈里点了一个点。
姜乐低头看去,那个位置,正是铁头现在背靠的那块锅炉钢板的位置。
“那是……陈刚中弹的位置?”姜乐心里一动。
哑叔拼命点头,眼神里满是恐惧和焦急,他指了指那块钢板下面,又做了一个挖掘的动作。
姜乐明白了。当年的真相,就被埋在那块钢板下面。
此时,那两个杀手已经发现上了当,恼羞成怒地扑向铁头。
“小崽子,敢耍我们!”
眼看刀锋就要刺中铁头的胸口,姜乐从怀里掏出那个便携式扩音喇叭,迅速爬上旁边的一堆废弃油桶。
她将喇叭口对着那个高耸入云的大烟囱口,那是整个工厂最大的声音反射区。
“喂——!”
一声长啸,通过烟囱的回声效应,在整个厂房里炸开,震得人耳膜生疼。
“王建!你的死期到了!”
这一声吼,带着十足的丹田气和戏曲韵味,回荡在每一个角落。两名杀手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震得头晕目眩,根本分辨不出声音的来源。
紧接着,姜乐拿出随身带的竹板,对着铁栏杆开始敲击。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这节奏极快,而且伴随着回声,形成了一种奇怪的声波干扰。那两名杀手想要举枪射击,却因为听觉受到干扰,总是无法锁定目标。
“在那边!上面!”
趁着杀手抬头寻找目标的瞬间,铁头爆发了。他猛地扑向其中一个杀手,两人扭打在一起,滚向了锅炉房的死角。
姜乐见状,立刻跳下油桶,冲向锅炉房深处。
“铁头!挖下面!”姜乐大喊。
铁头听见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他还是拼尽全力一脚踹开那个杀手,然后发疯一样用手去刨那块钢板下的煤堆。
那杀手爬起来,举起枪就要扣动扳机。
“砰!”
一声枪响。
但倒下的不是铁头,而是那个杀手的手腕。
姜乐回头一看,只见霍铮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二楼的窗口跳了下来,手里的枪口还冒着青烟。他脸色苍白,额头的纱布渗着血,但身姿依然挺拔如松。
“霍铮!”姜乐惊喜地喊道。
“别废话!快找东西!”霍铮吼道,同时转身与另一名杀手缠斗在一起。
铁头的手指已经磨破了,鲜血染红了煤灰。终于,他的指尖触碰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那是一枚生了锈的弹壳。
铁头把弹壳抠出来,举在手里,大喊:“找到了!姜阿姨!找到了!”
就在这时,一个阴冷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了出来——那是杀手掉在地上的对讲机,一直开着。
“既然找到了……那就都别留着了。”
是王建的声音。他虽然人不在现场,但一直监听着这边的动静。
“点火。把那里烧干净。”
下一秒,厂房四周的几个油桶突然发生了爆炸。
“轰!轰!轰!”
火光冲天而起,瞬间吞没了出口。滚滚浓烟像黑色的恶魔,顺着通风管道灌了进来。
“霍铮!快撤!”姜乐大喊。
霍铮一脚将那个杀手踹进火海,转身冲向姜乐和铁头。
但火势蔓延得太快了,唯一的出口已经被烈火封死。
“去蓄水池!”哑叔突然拉住姜乐的袖子,指着锅炉房后面的一扇厚重的铁门。
那是当年为了防爆特意修建的抗压蓄水池,里面有水,而且墙壁是钢筋混凝土的,炸不塌。
三人加上哑叔,跌跌撞撞地冲进了蓄水池。
姜乐最后一个进去,反手关上那扇厚重的铁门,并且拉下了门栓。
“咔嚓!”
铁门合上的瞬间,外面的爆炸声变得沉闷起来,但即便如此,脚下的地面依然在剧烈震动。透过铁门上的观察窗,可以看到外面已经是一片火海。
蓄水池里空间不大,只有一汪发黑的死水,空气稀薄而潮湿。
霍铮靠在墙上,捂着右臂,那里有一道刚才被横梁砸伤的口子,鲜血淋漓。
“你怎么样?”姜乐冲过去,撕下自己的衣角给他包扎。
“死不了。”霍铮吸着冷气,看着铁头手里那枚弹壳,“这就是……陈刚当年的?”
铁头点点头,把弹壳递给霍铮。霍铮借着微弱的手电光,仔细辨认着弹壳底部的编号。
“9mm……编号7905……”霍铮的声音有些颤抖,“这个编号……对应的是当年督导组配发的备用枪。而当年领用这把枪的人,正是王建。”
姜乐冷笑:“死无对证?他算盘打得真好,可惜,这枚弹壳被陈刚藏在了煤堆下面。”
此时,外面的火势还在蔓延,铁门已经被烧得发烫。空气里的氧气越来越少,铁头和哑叔都已经开始大口喘气,脸色发青。
“这样下去不行。”姜乐看着那扇被烧红的铁门,“门会被烧穿,我们也得被烤熟。”
她看了一眼手里的扩音喇叭,又看了一眼头顶那个通向外面的细长通风管。
“霍铮,能不能帮我个忙?”
“说。”
“帮我把他垫起来。”姜乐指了指哑叔,“我要给外面那位王大督导,唱一出戏。”
